旁边几个媳妇痴痴地笑。冯小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望着前头林晓迎挺直的背影,长长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胡满满却“噌”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鞋垫子往筐里一撂,几步就冲到那堆人跟前,手指头几乎戳到郑香香鼻尖上:
“你嘴里是嚼了屎还是灌了粪?我娃从这过,你吐的哪门子晦气?!”
郑香香心里猛地一沉,坏了,刚才只顾着嘴皮子痛快,怎么没瞧见胡满满这“瘟神”也在?
自打上回跟这老太太大吵一架后,家里就没消停过:本来快成的女儿亲事黄了,老头子现在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连儿子媳妇私下里都埋怨她多事。这些日子,她真真是老鼠钻进了风箱,两头受气。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冯小草侧过脸看她一眼,声音悠悠的,像河边飘过来的柳絮:“婶子,您不用急着自己对号入座。”
“对号入座?”这话像根针扎进胡满满耳朵里,“她刚才那话,跟指着名儿骂有什么两样?冯小草,你少在这儿抹稀泥!”
冯小草一屁股坐回石墩上,别过脸去,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清:“连话都不让人说了么……”
郑香香的目光从胡满满铁青的脸上扫过,又落到她身后,林晓迎背挺得笔直,像棵小白杨;冯小草抿着嘴,眼里那股倔劲儿跟自己年轻时候倒有几分像。
再想起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女儿躲在屋里哭的模样,老汉摔门而去的背影,儿子媳妇背着她嘀嘀咕咕的动静……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她突然就有了豁出去的勇气。
她挑起眉毛,斜睨着胡满满,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只许你当年作践亲孙女,就不兴旁人说句实话了?”
槐树叶子忽然不动了。纳鞋底的、织毛衣的,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绣花婆婆的针悬在半空,线头在风里轻轻打颤。
当年的旧事,早已化作胡满满心底一枚生锈的钉子,锈迹混着经年的淤血,长成了碰不得的逆鳞。郑香香那句夹枪带棒的话,不偏不倚正刺在那鳞片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