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皇帝宿在翊坤宫。然而,躺在娴妃身侧,他心中却仍在思量四阿哥抚养权之事,并未深眠。
约莫子时,隔壁暖阁果然隐隐传来了四阿哥响亮的啼哭声——这正在娴妃意料之中,她早已吩咐乳母,今夜不必过于哄劝。
皇帝被哭声惊醒,蹙眉正要询问,却见娴妃已迅速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仅着单薄寝衣,便急匆匆、却又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进了暖阁。
皇帝心中一动,也悄然跟了过去,隐在门边望去。
只见烛光下,娴妃正从乳母怀中接过哭闹不止的永珹,熟练地轻轻拍抚,哼着轻柔的童谣,眼神里充满了真切的焦急与心疼。永珹在她怀中渐渐止住了哭泣,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襟,发出满足的咿呀声。娴妃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那模样,与亲生母亲无异。
她并未察觉皇帝在门外,只是全心沉浸在照顾孩子的专注中,甚至因为起身匆忙,单薄的肩膀在夜露中微微瑟缩了一下。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皇帝。他想起娴妃白日里的“深明大义”,又看到眼前这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母爱,再对比那尚未入宫、动机未必纯粹的所谓“姨母”,心中天平瞬间倾斜。
他默默退回寝殿。待娴妃将再次睡着的永珹安顿好,轻手轻脚回到榻上时,皇帝忽然握住她的手,语气已然不同:“娴妃,罢了。”
娴妃心中一跳,面上却故作不解:“皇上?”
皇帝叹息一声,将她微凉的手握紧了些:“朕看你待永珹,是真心实意的好。孩子已然习惯了你,骤然更换抚养之人,恐他不适。礼部尚书那边……朕自有主张。四阿哥,还是继续由你抚养吧。”
“皇上……”娴妃适时地流露出惊喜与感激,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臣妾定当竭尽全力,将四阿哥视如己出,不负皇上信任!”
皇帝欣慰地点点头,将她揽入怀中,却未曾看到,埋首在他肩头的娴妃,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笑意。
一切,皆如她所料。她深知皇帝的软肋,也精准地计算了他的反应。这场她精心设计的“母爱”戏码,成功地保住了她手中最重要的棋子——四阿哥永珹。在这深宫博弈中,她又稳稳地赢下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