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特斯继续向前走。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如同用尺量过。经过马尔科的一个亲信时,那个穿着镶满尖刺动力甲的战士故意用肩膀撞向他。
撞击发生了。奎特斯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动力甲的伺服系统自动调节了平衡。他转头看向撞他的人。
那个战士原本准备说些什么挑衅的话,嘴都张开了,却在接触到奎特斯目光的瞬间卡住了喉咙。
那不是愤怒的眼神,也不是轻蔑。那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就像看着一块石头,或者一潭死水。奎特斯的头盔面罩反射着甲板上跳动的火光,但那双隐藏在后面的眼睛,似乎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
战士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奎特斯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咒骂声,还有其他人压低的笑声——这次不是对他,是对那个退缩者的嘲笑。
他不在意。
穿过三道厚重的气密门,进入血魂号的主干道。这里的喧嚣更加剧烈:远处传来锻造间的锤击声,近处有技术奴工维修管道的电焊闪光,广播里断断续续播放着战帮领袖凯拉斯的训话,夹杂着静电噪音。几个刚完成杀戮仪式的年轻掠夺者浑身浴血,在通道里狂笑着互相推搡,撞倒了一个端着能量电池的奴工。电池滚落一地,奴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奎特斯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个掠夺者伸手想拽他的肩甲:“嘿!看见没,我今天砍了——”
奎特斯没有停下,只是侧身让开了那只手。动作流畅自然,就像避开一滴从天花板滴落的水。那个掠夺者抓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满脸错愕。
“他妈的……”
咒骂声被抛在身后。奎特斯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次级通道。这里照明不足,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头顶发出惨白的光。墙壁上布满了陈年的污渍和抓痕,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停下,背靠墙壁,闭上眼睛。
不用默念名字,那股冰冷感依然存在。它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他的思维核心。他可以“听”见通道远处传来的各种声音——通风管的嘶鸣、某处管道的泄漏声、更远处角斗坑里传来的吼叫——但这些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敲打他的神经,激起杀戮的冲动。
它们只是……声音。
奎特斯睁开眼睛。他抬起左手,看着动力拳套上那些精密的液压管线和小型伺服马达。拳套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刮痕,有几处涂装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本色。他用右手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刮痕。
触感很清晰。金属的冰凉,边缘的粗糙。但当他专注于此的时候,那些远处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那是种什么感觉——在他还没接受改造,还没被植入基因种子,还没成为阿斯塔特修士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生活在某个早已被毁灭的世界上。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躲进一个废弃谷仓,用干草把自己埋起来。外面风雪呼啸,但草堆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