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比平时更乱。几张手术台都被占了,有的绑着受伤的战士,有的躺着奄奄一息的奴工。药剂师和他们的助手在中间穿梭,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注射器、手术刀和各种颜色的药瓶。空气里混合着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某种草药烧焦后的苦涩气息。
维萨里在最里面的那张台子上。
他被固定得很结实——不是普通的皮带,是专门用来束缚灵能者的强化拘束具,金属环扣住手腕、脚踝、脖子,还有胸口。台子周围摆了一圈灵能抑制器,嗡嗡作响,发出淡蓝色的光晕。即使这样,他盔甲的缝隙里还是有细微的电弧在跳动,像是不甘心被困住的虫子。
他的头盔被摘掉了,放在旁边的推车上。露出来的脸让奎特斯稍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维萨里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如果忽略那些灵能反噬留下的痕迹:爆出来的那只眼睛被暂时复位了,但眼皮肿得老高,布满血丝;鼻孔和耳朵里塞着止血棉,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嘴唇干裂,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
但他醒着。
而且清醒得让人意外。当奎特斯走近时,维萨里转过头,那只完好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他,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清理完了?”维萨里问,声音嘶哑,但语气平稳。
“第七货舱区域已肃清。”奎特斯回答,“亚空间泄露点被暂时封堵,建议后续进行彻底净化。”
“建议。”维萨里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在笑,但看起来更像肌肉抽搐,“你说话越来越像沉思者阵列了。”
奎特斯没接这个话茬。他在台子前停下,保持着一米五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触发拘束具的警报,又能正常对话。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医疗舱里的噪音成了背景:手术器械的碰撞声,药剂师的低语,病人的呻吟,还有抑制器持续的嗡鸣。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白噪音,反而让两人之间的沉默显得更加突兀。
最后还是维萨里先开口。
“你用什么方法隔绝了低语?”他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奎特斯没立刻回答。他在想该怎么应对——说谎?敷衍?还是说实话?但说实话的风险太大,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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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最后他说了和之前在仓库里一样的答案,“只是发生了。”
维萨里盯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球表面映着抑制器的蓝光,像是覆盖了一层冰。
“你在敷衍我。”他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但我理解。在这艘船上,秘密就是生命,分享秘密等于分享弱点。”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天花板。那里有一盏手术灯,关着,但镜面反射出下面的一切,像一个扭曲的倒影世界。
“那么换个问题。”维萨里说,“你又用什么方法区分哪些低语来自外界,哪些低语来自你自己?”
这次轮到奎特斯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低语就是低语,一直在那里,像背景噪音,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从来没试图去区分——为什么要区分?它们都是混沌的一部分,都是血神意志的体现,区别只在于内容不同而已。
但现在维萨里这么一问,他突然意识到:是的,确实有些低语听起来更“近”一些,更“像自己”一些。那些催促他杀戮的,那些享受血腥的,那些在战斗间隙升腾起来的狂喜——那些声音,和他自己的欲望,界限在哪里?
“我分不清。”奎特斯如实说。
维萨里转回头,看着他。那只眼睛里的冰融化了点,换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同情?理解?还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