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了听?”卡洛斯的愤怒脸转到前面,那张脸扭曲着,眼睛瞪得老大,“那些是你的可能性!你的故事!你的‘如果’!你怎么能……怎么能不听?”
奎特斯环顾四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所有镜像都在做同样的动作,同步得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因为我不需要。”他说,“我不需要可能性,不需要故事,不需要‘如果’。我只需要现在是这个,就在这里,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卡洛斯发出刺耳的笑声,但笑声里有点发虚,“你的任务是找到真实之镜碎片,对吧?但它在哪里呢?在这些镜子里?在这些反射中?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七张脸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明白了。你想要它,对吧?那个能照出‘真实’的碎片。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根本没有所谓的‘真实’?也许一切都是幻象,包括你自己,包括我,包括这个房间,包括外面整个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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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能丝线开始收紧。卡洛斯被拉得更高,几乎贴到球形房间的穹顶。他张开双手,长袍的袖子展开,像一对畸形的翅膀。
“也许你所谓的‘任务’也是幻象。”卡洛斯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也许凯拉斯根本没派你来,也许马尔科根本没陷害你,也许那艘突击艇根本没在外面等你。也许这一切都是你脑子里的幻觉,是你疯了之后产生的妄想!”
镜子开始变化。
映出的不再是奎特斯,开始映出别的东西:血魂号的机库,但空无一人;凯拉斯的王座厅,但凯拉斯不在王座上;马尔科的舱室,但里面堆满了腐烂的尸体;突击艇的船舱,但舱壁在融化,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
所有景象都在快速闪烁,交替出现,像故障的显示器。
“看啊!”卡洛斯尖叫,七种音调重叠,变成非人的噪音,“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你分得清吗?你能确定吗?”
奎特斯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景象快速变化。机库,王座厅,舱室,船舱,然后又变回自己的镜像,然后又变成别的——一片灰色的海洋,静止的星辰,单调的滴水声。
那是静滞印记深处的景象。
卡洛斯也看见了。他的七张脸同时僵住,旋转停止了,所有脸都朝向前方,所有眼睛都盯着那面映出灰色海洋的镜子。
“那……那是什么?”他问,声音变得很轻,很小心。
奎特斯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
不是逃避,是进入。
他主动沉入静滞印记深处,不是被动地感受那种状态,是主动地、有意识地把自己沉进去。像潜水员跳进深水,像登山者踏入云雾,像……像回家。
世界开始变慢。
不是时间变慢,是感知变慢。他能感觉到空气在缓慢流动,灰尘在缓慢飘落,镜子里的影像在缓慢变化。卡洛斯的灵能丝线在缓慢震动,每根丝线的振动频率都不同,像琴弦在演奏杂乱无章的音乐。
声音也开始变慢。
卡洛斯的呼吸声拉长,变成低沉的嗡鸣。灵能丝线的震动声变成拖长的低音。远处——如果还有远处的话——可能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最明显的是温度。
低温循环系统一直在工作,但此刻奎特斯感觉到冷意不再局限于胸口,开始向全身扩散。不是那种刺骨的寒冷,是更温和的、更彻底的冷却。像把热水慢慢放凉,像把火焰慢慢熄灭,像把运动慢慢停止。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动力甲表面出现霜花。细小的冰晶在盔甲接缝处凝结,在目镜边缘堆积,在链锯斧的锯齿上闪烁。霜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厚,最后覆盖了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冰雕。
关节伺服器的嗡鸣停了。
不是故障,是主动关闭。奎特斯切断了对所有非必要系统的能量供应,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命维持——心跳,呼吸,大脑活动。动力甲变成了一套纯粹的金属外壳,失去了所有动力辅助,全靠他自身的肌肉支撑。
但他的肌肉也变慢了。
呼吸频率降到每分钟五次。每次吸气都很深,很慢,像在吸入粘稠的液体。每次呼气也很慢,呼出的气在面甲内部凝结成霜,又慢慢融化,滴落。
心跳降到每分钟三十下。
缓慢,沉重,像远处传来的鼓声,间隔很长,每一声都在胸腔里荡开悠长的回音。
奎特斯睁开眼睛。
世界变得……清晰。
不是视觉上的清晰,是感知上的清晰。他能“看见”每面镜子的位置,每根灵能丝线的走向,每个空气分子的运动轨迹。他能“听见”卡洛斯心脏的跳动——七颗心脏,每颗跳动的节奏都不同,像七个不同步的节拍器。
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的本质。
不是球形房间,不是镜子迷宫,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灵能矩阵。每面镜子都是矩阵的一个节点,每根灵能丝线都是能量流动的通道。卡洛斯不是悬浮在空中,是被固定在矩阵的中心,像蜘蛛在网中央,既是控制者,也是被控制者。
真实之镜碎片也不在“某个地方”。
它就是矩阵本身。或者说,矩阵是它的载体,它的延伸,它的……影子。
要拿到碎片,就得破坏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