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娟算给李婶听:“超市卖十一块五,是因为他们一次进一万瓶,厂家给返点。小明这店,一次进五十瓶,进价就高。卖十二块五,扣除房租、水电、人工,一瓶赚不到五毛钱。”
李婶不说话了,但还是气鼓鼓的。
沈秀娟又说:“不过小明,你也有问题。价签上为什么不写明白?你应该写‘售价十二块五(含胡同配送服务)’。居民需要配送,就在你这买;不需要,就去超市。明明白白,谁也不吃亏。”
赵明连连点头:“娟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还有,”沈秀娟看向围观的居民,“咱们胡同的小店,有它的价值——早上六点就开门,晚上十点才关门;老人一个电话,油盐酱醋送到家;孩子放学没带钥匙,可以在这写作业等家长。这些服务,超市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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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摇头。
“所以啊,”沈秀娟提高了声音,“咱们支持小店,不是支持它卖得贵,是支持它提供的服务。但小店也得争气,价格要透明,服务要到位。这才是良性循环。”
一场风波,就这么化解了。
但沈秀娟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商业公约要真正落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晚上,合作社理事会开了紧急会议。
“明记杂货的事,给咱们提了个醒。”沈国梁主持会议,“商业公约不能只是墙上的纸,得有监督机制。”
沈秀娟提议:“成立‘社区商业自律小组’,每月抽查价格、检查货品、收集居民反馈。做得好的,可以贴‘信得过店铺’标识;做得差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公示,第三次建议退出。”
周老爷子补充:“还要有激励机制。比如,合作社可以集中采购,降低小店进货成本。或者,把手艺角的产品放在小店代销,增加小店客流。”
赵明作为当事人列席,小声说:“我还有个想法……咱们可以开发一个‘胡同优选’平台,把所有合规的小店都放上去,统一比价、统一配送。这样既方便居民,又规范了市场。”
“这个好!”小苏眼睛亮了,“我可以做市场调研,看看居民最需要什么服务。”
会议开到十点,一套完整的社区商业管理体系初步成型。
散会时,沈国梁叫住赵明:“小明,今天委屈你了。”
赵明摇摇头:“不委屈。李奶奶说得对,是我没做好。理事长,我想……把店里所有商品,重新做价签。每件商品两个价格:一个是裸价,一个是服务价。居民自己选。”
“好想法。”沈国梁拍拍他的肩,“去做吧。需要什么支持,跟理事会说。”
赵明重重点头。
夜深了,赵明还在店里忙。父母已经回去休息,他一个人整理货架,修改价签。
智能收银系统的后台数据显示:开业三天,销售额八千六百元,毛利率14.3%,扣除成本,净利不到五百元。
这个数字,比预想的低。
但赵明不灰心。他调出用户数据:百分之七十的顾客是胡同居民,平均年龄五十八岁;最受欢迎的商品不是零食饮料,而是酱油、醋、卫生纸这些日用品;百分之四十的订单要求配送,配送距离最远的不超过五百米。
这些数据告诉他:小店有存在的价值,但需要调整经营策略。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社区小店的生存之道》。
正写着,店门被推开了。
沈墨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沈奶奶?您怎么还没睡?”
“给你送点夜宵。”沈墨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你爸妈说你晚饭没吃。”
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赵明鼻子一酸:“谢谢奶奶……”
“趁热吃。”沈墨在店里转了转,看着整齐的货架,“小明,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赵明一边吃馄饨一边说:“我觉得……社区商业和普通商业不一样。不能光算经济账,还得算人情账、服务账。”
“说得对。”沈墨点点头,“但你还要想深一层——社区商业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赵明想了想:“是……便利?是信任?”
“是‘毛细血管’。”沈墨说,“大超市像大动脉,但覆盖不到细枝末节。你们这样的小店,就是毛细血管,能深入到每个家庭,了解每个居民的真实需求。”
她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盐:“比如这个盐。超市可能只有三四种,但胡同里,有高血压老人需要低钠盐,有产妇需要月子盐,有孩子需要加碘盐。你能根据需求精准备货,这就是价值。”
赵明恍然大悟:“我懂了!我要做‘精准零售’!根据胡同居民的特点,定制商品组合!”
“还有服务组合。”沈墨补充,“除了送货,还可以代收快递、代缴水电费、代办跑腿业务。把小店变成社区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