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峡内,水声幽咽。
梭舟随暗流缓缓漂荡,岩隼迅速检查船体损伤,林逸则盘坐调息,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识海刺痛。丹药之力如甘泉流淌,修补着近乎枯竭的经脉,但规则层面的反噬非一时半刻能够痊愈。他手腕上的第四纹“不动纹”光芒黯淡,那龙形水波印记却仿佛汲取了某种养分,愈发清晰灵动。
“如何?”岩隼低声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峡谷两侧岩壁陡峭,覆满深色苔藓与水蚀痕迹,上方雾气浓重,仅能透下微弱天光,使得水道幽深如墨,唯有水面上漂浮的某些发光藻类,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无妨,尚可一战。”林逸睁开眼,眸底深处那抹承载水泽沧桑的深褐色尚未完全褪去。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水腥与古老尘埃气息的空气,感知全力延伸。
这里的水脉灵机与外界的“混沌”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梳理”过的秩序感,却又带着明显的人为扭曲痕迹。那股阴冷狡诈的气息并未靠近,反而如同隐匿于暗处的毒蛇,若即若离,带着审视与试探。
“他在观察我们。”林逸轻声道,指向峡谷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岔道口,“那股气息的主源在那边,但……很模糊,像是隔了多层纱幔。”
岩隼点头,操控梭舟转向,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条更为狭窄的岔道。“‘九曲湮流大阵’虽被我们强行突破核心一处,但整体并未完全停止运转,只是效力大减。他占据地利,必有后手。”
岔道内水流相对平缓,但光线愈发昏暗,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非天然形成的雕刻残迹——模糊的鱼龙纹、破碎的卷云纹,皆被厚厚的钙化物覆盖,昭示着岁月的久远。
“这些纹路……与泽州水府、落星坡古碑的风格有相似之处,但更为古老精妙。”林逸指尖拂过一处岩壁,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微弱灵机,与他怀中的暗黄铜钱隐隐呼应。“我们正在接近龙宫外围遗迹。”
突然,梭舟前方水域毫无征兆地升起一道透明的水墙!水墙看似薄弱,却蕴含着强大的柔韧阻力与精神干扰,仿佛一道无形的结界。
“阵法残余?还是人为布置?”岩隼立刻稳住梭舟,军刺已然在手。
林逸凝神观察,“破妄之瞳”穿透水墙,看到其后方的水道陡然开阔,隐约有庞大的建筑轮廓在更深沉的迷雾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恢弘而破败的苍凉气息。而那道水墙的能量结构,与之前的“九曲湮流大阵”同源,但更加精巧隐蔽,带着明显的守护意味,而非纯粹的杀伐。
“是龙宫外围的自主防御机制,年代久远,力量十不存一,但核心未损。”林逸判断道,“强行突破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需要找到‘钥匙’或者‘路径’。”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暗黄铜钱。这一次,铜钱传来的不再是激烈的悸动,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游子归家般的指引感。他引导着这股意念,混合自身对水脉的共鸣,缓缓向前延伸。
水墙感应到同源的气息,表面荡漾起层层涟漪,阻力悄然减弱,一道仅容梭舟通过的“门户”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走!”林逸低喝。
梭舟穿过水墙门户,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水质变得极其清澈,却深不见底,散发出淡淡的莹白光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他们正位于一条极其宽阔、由巨大白玉石砌成的古老水道之中!水道两旁,矗立着无数尊形态各异的石雕——有执戟的虾兵、擎锤的蟹将、盘绕的蛟龙、翩跹的蚌女……虽大多残破,布满裂痕与缺损,甚至有些只剩下基座,但那栩栩如生的姿态与残留的威严,依旧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神圣。
更远处,迷雾笼罩之下,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宫殿轮廓,飞檐斗拱,琼楼玉宇,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如同沉睡在深水之下的远古巨兽。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浩瀚、庄严却又死寂沉沉的磅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