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蹲在碑前,正小心翼翼地给碑座下的香炉添上一炷新香。
檀烟袅袅升起,在冷风中扭曲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忧虑:“热感反馈说,这碑快撑不住了,里面的‘时砂’流速越来越快,天道意志的侵蚀已经到了临界点。”
林川没有理会忘川老人,径直走到石碑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那道昨夜被焊枪烫出的伤口尚未愈合,边缘泛着暗红,渗着血珠。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流淌着鲜血的手掌重重按在了石碑中心的那个模糊刻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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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石碑为中心炸开,吹得老灶几乎坐不稳,香灰四散飞扬。
林川的右眼银金色光芒瞬间爆发,亮如白昼!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看见”死亡与终结,而是将那股源自七情六欲的磅礴力量,凝聚成一道“情念护盾”,反向投射进石碑的核心!
他的识海中,一个宏大而冷漠的声音轰然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七情断,天门启;一念存,万灵灭。”
那是天道意志的最后通牒。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在心中回应:“你们不是要救世,你们是要驯神!”
话音落,他掌心的血光与眼中的神光交相辉映。
七只由纯粹情念化作的虚幻蝴蝶,从他周身飞舞而出,每一只都代表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情感——愤怒、悲伤、喜悦、怜惜、悔恨、守护、希望。
它们轻盈地落在石碑表面,碑面上那道代表“时砂沙漏”的虚影,竟被这七道柔弱的光芒缠绕,原本急速下坠的“时砂”被硬生生地定格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光芒散去,沙漏流速恢复,但忘川老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容。
回到小馆时,日头正高,灶火重燃,仿佛昨夜的一切阴霾都不过是一场惊梦。
沈清棠正耐心地教林川包一种特殊的饺子,皮擀得又厚又圆,馅料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将边缘用力捏合,形成一个密不透风、形如锅盖的古怪形状。
“这叫‘封心饺’,我奶奶教的,说能把最重要的东西牢牢锁在里面。”沈清棠一边示范,一边柔声解释,指尖沾着面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川学得笨手笨脚,面粉沾了满脸,鼻尖上堆着一小撮白粉,像只偷吃米的老鼠。
他捏出来的饺子歪嘴斜眼,活像早上焊的那面锅盖。
沈清棠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真像你焊的那口锅,里三层外三层,生怕露馅。”
“露馅了才好,”林川抹了把脸,留下一道白痕,声音低沉却带着笑意,“藏着掖着,汤都不鲜。”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窗棂,吹动晾晒的葱花与干辣椒串,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川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胸口处一块缝补过的补丁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快得像是错觉。
紧接着,一个温柔得令人心碎的女孩声音,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林川哥,汤圆甜。”
笑声戛然而止。炉火依旧噼啪作响,可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棠怔在原地,目光久久停在那块补丁上。
她记得,那是苏晓最后一次来小馆时,坐在门槛上,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线脚歪斜,却像一道封印,锁住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她……在替你记着。”
傍晚,残阳如血,将翡翠河的河水染成一片瑰丽的赤金。
林川抱着那面沉重的锅盖,站在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