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凝实的黑气,如同一尾择人而噬的黑蛇,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桥墩的混凝土结构,贪婪地汲取着桥身下地脉流转的微弱气息,将其化为自身壮大的养料。
它在等待,等待一个足以撕裂整个城市守护大阵的契机。
清晨六点,天光微熹,薄雾如纱,缠绕在七贤街斑驳的砖墙之间。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却压不住川味小馆后厨里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灶台上的瓷碗微微发颤。
林川赤着上身,露出精悍而布满旧伤的肌肉线条,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咬紧牙关,青筋在手臂上暴起,终于将一口巨大的老式高压锅从地上搬起,重重顿在灶台上。
锅底与铁架相撞,发出沉闷回响,仿佛敲响了一记远古的战鼓。
这口锅通体黝黑,锅身上却被不知名的利器刻满了密密麻麻、宛如鬼画符般的银色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静止,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竟像活物般缓缓流转,如同呼吸一般明灭起伏——正是林川掌心“双生碑”纹路的放大版。
每当他靠近,那纹路便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血脉的召唤。
沈清棠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骨汤走进来,热气氤氲,模糊了她清冷的眼眸。
可当她看清那口锅时,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这就是你的办法?把这口锅沉到湖底去?”
“不是沉,是炖。”林川拍了拍冰冷的锅身,指节因用力泛白,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他的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直刺人心。
“影蛊那家伙快要压不住了。他想引爆虫母最后的‘涅盘之核’残骸,用那股力量彻底炸穿湖心地脉的薄弱点,让积攒千年的地底浊气冲天而起……到时候整座城市都得完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咱们没时间修补阵法,只能用最土的法子,给他来个‘糊锅’压阵。”
“糊锅?”沈清棠不解。
“以毒攻毒,以煞镇煞。”林川言简意赅,话音未落,猛地捂住右眼,身体一僵,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从眼眶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他的视神经。
鬼眼被强制触发了!
眼前的厨房瞬间褪色,化为一片灰白死寂的世界。
紧接着,一幅全新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阴沉的湖心,残破石碑之下,黑雾翻腾的地脉裂缝旁,影蛊正跪在那里。
他形销骨立,几乎不成人形,怀里却死死抱着一枚跳动着微弱红光、布满裂纹的晶核。
那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垂死的心脏。
他轻轻抚摸着晶核,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小影,别怕……很快我们就不孤单了。我们一起烧成最绚烂的灰,也比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强……”
刹那间,林川识海翻涌,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浮现——多年前的雨夜,少年影蛊蜷缩在废墟角落,怀中抱着一块正在熄灭的晶石,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仍喃喃低语:“你别死……我会保护你的……你是我的家……”
原来,那枚晶核,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全部的执念。
“混账东西!”林川咬碎了后槽牙,右眼中最后一丝银金光芒暴涨,硬生生将那悲凉而疯狂的幻象震碎。
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多少年了,他以为早已斩断牵挂,可那一声低语,仍像刀子剜进旧伤。
他额上青筋暴起,喉咙发紧,一字一顿地低吼:“谁准你拿自己的命当祭品了!”
不是你,也不是我……谁都别想再重演那场葬礼。
上午九点,湖心岛,石碑前。
风声呜咽,湖水翻涌着不祥的黑色旋涡,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硫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