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将那口从未熄火的铜锅稳稳地放在青铜基座之上。
锅身铭文在高温下逐一浮现,正是失传已久的《烹天录》残篇:“以味承道,以脂载时。”
汤中漂浮的,除了辣椒与香料,还有三十六枚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的“镜渊微尘”。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厨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用力一划。
殷红的鲜血立刻涌出,滴入滚烫的锅中。
嗤——
神裔之血落入汤中,并非被稀释,而是瞬间化作一团血色的雾气,冲天而起。
林川的右眼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那只眼睛的瞳孔在血雾中骤然爆裂开来!
没有鲜血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全新的、由无数银色与金色丝线交织而成的眼瞳,缓缓睁开。
透过这只眼睛,他短暂地窥见了一条深不可测的“时间裂隙”。
裂隙之中,陨石划破天穹的轨迹、星陨弓弓弦震动的频率、以及一道自九天之上酝酿、足以毁灭神魂的雷劫……所有因果,清晰可见。
“来就来!”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意念一动,手中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厨刀瞬间分解成无数光点,重新汇聚成一根缠绕着灰色火焰的弓弦,自动绷在了虚空之中。
他以意为矢,一根由纯粹灰焰构成的箭矢凭空生成。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由无数残魂聚合而成的怪物“碎影”正悄然凝聚。
“他们来了……他要拉响那把弓……快告诉上面!”亡魂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
灰焰之矢离弦而出,无声无息,却精准地击中了“碎影”的核心。
那团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灰焰中化为虚无。
就在箭矢射出的瞬间,钟楼顶端,那巨大的钟摆轰然停摆。
一秒,两秒,三秒。
整个翡翠城,所有正在走动的钟表,无论是机械的、电子的,都在这一刻同步冻结。
三秒之后,钟摆恢复摆动,万物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在钟楼的最高处,林川站在塔顶的露台上,任凭狂风吹动他那件打着补丁的厨师围裙。
他新生的右眼中,银金二色流转不息,皮肤之下,开始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淡紫色雷纹。
他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天际,仿佛能看到云层之上,那双冰冷注视着人间的眼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天命?老子的锅里,只炖活人,不信天命。”
风声呼啸,他那件破旧的围裙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仓促竖起的战旗,又像一张递向苍穹的请柬,无声地宣告。
持火的厨子,已经握住了弓弦。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股贯穿时空的涟漪,正沿着翡翠城的无形地脉,无声地涌向那条终年雾气不散的河底深处。
钟伯曾说过:“地渊之根通九幽,唯有一脉潜行至雾河之心。”
而林川的母亲,正是在那里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