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度睁眼时,世界已被蓝白色的生物荧光笼罩。
头顶是泛着冷光的无菌顶棚,鼻尖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耳边传来规律的心电监测声,“滴——滴——”,缓慢而坚定。
四周布满悬浮屏幕,数据流如星河般滚动。
午后,龙组总部的特级医疗室内,空气里满是化学清洁剂与离子净化后的金属味。
林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着悬浮屏幕上一张复杂无比的脑波图,语气冰冷得像手术刀:“结论出来了。你的右眼神识已经和‘镜渊’的碎片彻底融合,这让你拥有了感知‘地脉封印节点’的特殊能力。但它的副作用是,每一次与节点共鸣,你都会像一块磁铁,疯狂吸收封印下亡者的执念。”
她点了点屏幕上一个急剧飙升的红色峰值,“简单来说,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你就会被这数万年来积压的死亡记忆撑爆,变成一个只知道哀嚎和饥饿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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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站在一旁,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形成一个温暖的气场,将病床上林川的身体笼罩在内。
她指尖微微发烫,却不敢靠得太近,怕干扰仪器。
她死死盯着林夏,反驳道:“他昨晚高烧到三十九度,神志不清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小影别怕,哥哥在’。他是在救人,不是在自毁!”
“英雄不是靠硬撑的。”林夏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真当他是铁打的?他的精神力正在被不可逆地污染和撕裂,这是数据,是事实!”
“我撑得住。”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林川缓缓睁开眼,那只完好的左眼虽然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明,像暴风雨后仍未熄灭的灯塔。
他冲着两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疲惫,“阿婆一个人,撑了三十年。我才刚开始,没道理认输。”
话音落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向前栽倒。
楚歌一把扶住他,火焰瞬间缠绕双臂,将他牢牢托起。
“林夏!他不行了!”
警报声撕裂寂静。
白袍研究员冲入病房,担架迅速到位。
林川被紧急转运至地下B7层的特级医疗舱,全程启用空间折叠通道。
傍晚,七贤街早已拆迁的面摊原址上,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废墟。
风卷着碎纸与灰烬打旋儿,掠过焦黑的电线杆。
出院令还没批,但他已经站在医院窗边,望着远处拆迁区升起的尘烟。
“我想回去看看。”他对楚歌说。
她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十分钟,多了我不许。”
林川独自一人坐在阿婆生前最常坐的那张小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冷掉的阳春面。
面条蜷缩在清汤里,葱花泛黄,猪油凝成乳白色薄块。
他伸出食指,对着碗轻轻吹了口气,一缕极细的火苗从指尖悄然跃出,钻入汤中,瞬间将面汤暖得恰到好处,甚至冒起了丝丝热气。
这是楚歌教他的小把戏,用最精纯的能量控制,只温汤,不烫面。
“阿婆,我现在切肉也能一刀断筋了,虽然还赶不上您当年利索……但总算是没给您丢脸。”他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说道,仿佛阿婆就坐在那里,慈祥地看着他。
“还有,小影也爱吃辣,我下次做川汤,记得多放两勺花椒。”
一阵微风吹过,挂在旁边一截断裂钢筋上的,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围裙,轻轻地前后摆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点头,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远处街角,楚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高大的身影隐在阴影里,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微红。
夜风穿过空荡的小馆,吹得围裙轻轻摆动。
楚歌走回来时,屋里已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