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无声,落满技术舱前的空地,像一层刚扬开的冷灰,覆着未散的硝烟气。江俊龙钉在原地,右眼道纹还烫着,指尖攥过的非金属夹具,冰意还嵌在骨缝里。他死死盯着防辐射罩下的“影刃”主犯,那人隔着透明罩子回视,眼窝阴鸷,嘴角血丝蜿蜒爬下,像条吐信的毒蛇。
三十名行动科成员正收队,缚灵索勒得三名刺客动弹不得,悬浮担架缓缓升空,押送程序的提示音在雪地里轻响。两名队员蹲在密封容器旁查气密性,另一组人挥着清灵符,抹掉脚印与残留灵气,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胜局已定。
江俊龙却没动。
右眼道纹还在转,视野里,那主犯的灵气波动突然乱了——不是挣扎,是从内里崩碎的征兆。他脸颊肌肉抽了抽,喉结滚了滚,像在吞什么东西。
不对劲。
江俊龙瞳孔骤缩。
“退后!”吼声炸响的同时,他右掌狠狠拍向雪地。
匿灵诀瞬间催动。
琉璃色光从双目炸开,半透明的弧形屏障以他为中心向前罩开,像倒扣的冰碗,猛地将两名凑向担架的修士推回罩内。两人踉跄着站稳,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噗”的一声闷响。
“影刃”主犯牙关狠狠咬合。
“咔嚓”,夹具应声断裂。
绿雾从他口腔里喷出来,活物似的贴地翻滚,不是寻常毒气,更像液态腐蚀物蒸出的毒瘴,所过之处,积雪“嗤嗤”作响,瞬间融成冒着白烟的黑水,刺鼻的腥气直冲鼻腔。
“闭气!”江俊龙的声音劈裂夜空。
他左脚蹬地,身形前跃半步,双臂猛地张开,硬生生撑大屏障范围。毒雾撞在灵气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罩面泛起层层涟漪,边缘迅速发烫、泛红,像烧红的琉璃。
两名靠得最近的修士没来得及撤。一人吸进一口,当即跪倒,双手死死掐着喉咙,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满水泡,随即溃烂,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肉;另一人想退,毒雾却缠上小腿,裤管瞬间被蚀穿,皮肉发黑,惨叫着栽进雪堆,手指抠进雪里,指甲都翻裂了。
“呃……啊!”他蜷缩着抽搐,雪沫混着血沫粘在脸上。
江俊龙牙关咬得咯咯响,额角青筋暴起。匿灵诀本是用来藏气息的,从没这么硬扛过毒雾,此刻强行转成防护罩,灵力跟决堤的洪水似的往外涌,经脉里烧得疼。
但他不能收。
屏障一破,毒雾能瞬间吞了所有人。
“周慕云,启动净化阵——”他哑着嗓子吼,声音裂得不成调。
没人应。
他知道周慕云不在现场,说不定还在基地主控室扒数据。这声喊不是求援,是战术信号——危机升级,应急链必须动。哪怕没人接,也要让所有人明白,这不是收尾,是死战。
“所有人闭气!远离毒雾!”他再次下令,声音压过风雪,“封锁区域,断灵气流通!”
三十名修士反应极快,有人摸出隔气符贴在口鼻,有人用灵力封了七窍,还有几人立刻结阵,掐诀间在屏障外叠了层小型阻隔层,勉强减缓毒雾渗透。
可这毒雾太邪门。
它像长了眼,专钻地面缝隙,绕开障碍物,往灵气薄的地方撞。屏障东侧突然凹下去一块,浓绿的雾几乎贴在罩面上,瞬间蚀出个芝麻大的小孔。
“补位!”江俊龙低喝。
一名修士冲上来,掌心聚着纯阳灵火,对着小孔猛拍。火与毒雾撞在一起,爆鸣炸响,黑烟腾起,那修士的手掌当场溃烂,却咬着牙没退,继续输灵力堵缺口。
江俊龙眼角余光扫到,心猛地一沉。
这些人是他带的,信他、服他,肯为任务拼命,现在却因为一个本该被锁死的俘虏,落得这般下场。
耻辱。
怒火在胸腔里烧,却被他死死压下。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他得撑住,必须撑住。
右眼道纹转得更快,琉璃光亮得刺眼。他把最后一丝灵力全灌进屏障,左脚在雪地上划了道浅痕——临时安全线。没中毒的修士齐刷刷退到线后,结成第二道防线。
毒雾还在撞。
屏障表面爬满焦痕,灵气流转都滞涩了。江俊龙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气,都像刀片刮过喉咙,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影刃”主犯躺在地上,脸已经开始烂,双眼充血,嘴角却扯出个扭曲的笑,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救不了他们……这毒……蚀灵……焚骨……三个时辰……必死……”
江俊龙没看他,只盯着屏障上的裂痕,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你说对了,我救不了他们。”
那人笑容一僵。
“但我能让你活着,看着他们活下来。”江俊龙抬眼,目光冷得像刀,“你不是想测我们的反应?好,我让你看个清楚。”
话音落,他右手猛然下压,整条右臂的灵脉轰然爆发,把残存灵力全压榨出来。屏障瞬间扩张,将毒雾逼退三尺,同时左手结印,摸向胸前的翡翠吊坠——那是母亲留的,以它为引,短暂勾连仙界通道,换了一丝纯粹灵气注入屏障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