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茨的谈判进展如何?”陆晨问回欧洲的情况。
沈南星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技术评估报告,汉森个人给予了积极评价,这为我们打开了商业谈判的大门。但科瓦茨采购部和法务部提出的草案……”她摇了摇头,“条件非常苛刻。他们要求燧人承担首批产品应用的一切风险和连带责任,赔偿条款上不封顶;要求共享我们涂层材料的全部基础配方和工艺数据库,美其名曰‘深度技术融合以确保供应链安全’;付款周期长达18个月;并且,合同中包含了排他性条款的选项——如果我们未来向科瓦茨的竞争对手提供类似技术,需要支付巨额违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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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些条款,几乎是把燧人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榨取技术后即可丢弃的弱势供应商。
“他们的算盘很精。”陆晨冷笑一声,“用一份可能存在的订单,套取我们的核心技术和数据,并用严苛的条款锁死我们,让我们成为他们专属的、低成本的技术外包团队。同时,一旦我们的技术被消化,或者出现任何问题,他们可以毫无损失地将我们踢开。”
“是的。所以我的回复是,这些条款不具有建设性,无法作为谈判基础。”沈南星说道,“我坚持我们的原则:技术参数和性能数据可以充分透明,但核心配方和工艺数据库是燧人的生存根本,不可能共享。责任条款需要公平对等。排他性条款需要额外的、对等的补偿,而不是单方面约束。谈判目前僵持住了。”
“僵持不是坏事。”陆晨思考着,“这说明他们想要我们的技术,但又不愿意付出合理的对价。时间在我们这边吗?”
“部分在。”沈南星分析,“科瓦茨的某个主力型号APU确实面临升级压力,我们的方案是目前他们评估下来最有潜力的。但昭栄肯定也在活动,向他们提供‘优化版’的传统方案,并持续进行技术恐吓。另外,科瓦茨内部也有保守派,认为采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初创公司技术风险过高。僵持下去,他们可能会回头选择昭栄的‘稳妥’方案,或者将项目推迟。”
陆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东京的警报,欧洲的僵局。两边的压力都在传导。
“调整策略。”他果断地说,“科瓦茨这条线,继续谈,但底线不能退。同时,启动B计划。”
“B计划?”沈南星问。
“利用埃里克这样的人脉,在欧洲寻找‘早期采用者’。”陆晨说,“不一定是科瓦茨这样的一线主机厂。可以是二线厂商,可以是像埃里克这样有创新意识的MRO,甚至可以是有特殊定制化需求的研究项目。他们的订单量可能小,但决策快,条款灵活,更渴望新技术带来的差异化优势。我们要用一系列小规模的成功应用案例,在欧洲市场建立起‘燧人技术有效且可靠’的实际证据链。届时,科瓦茨面临的就不仅是我们一家的技术,而是我们技术正在被其竞争对手或相关方采用的‘市场事实’。那会极大改变谈判的力量对比。”
“同意。”林海点头,“‘谛听’系统的推广,可以配合这个B计划。找一个合适的欧洲合作伙伴,进行试点安装。既是产品验证,也是市场渗透。”
“还有,”陆晨补充,“把‘科瓦茨正在严肃考虑燧人技术’这个消息,通过适当的、非官方的渠道,释放出去。不要吹嘘,只是客观陈述进展。目标是让昭栄的市场情报人员捕捉到。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围剿,并没有完全堵死我们的路。”
一场会议,调整了多条战线的策略。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制造涟漪。
散会后,陆晨独自留了片刻。他打开加密邮箱,有一封来自“九天”研究院的邮件,内容简短,但意味深长:“近期国家在‘极端环境可靠服役监测’方向有新的重点需求,贵司在异常信号监测方面的创新思路,我院甚感兴趣。盼方便时,可安排一次非正式技术交流。”
陆晨看着这封邮件,若有所思。这或许,是另一个方向的“深海信号”?一条可能通往更广阔水域,获取更强能量的通道?
他回复了邮件,约定了交流时间。
无论深海多么黑暗,压力多么巨大,生存与前进的唯一方式,就是不断捕捉信号,调整方向,然后向着有光、或者可能有光的地方,持续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