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白板软件,快速画着示意图:“比如,在这个高温高湿还带强干扰的工位上,我们部署两台‘谛听’。它们采集的信号会有差异,因为各自受到的干扰和温漂不同。但如果我们有一个智能融合算法,能实时对比两台设备的数据,剔除掉明显由环境影响造成的异常点,用统计方法重构出更接近真实的信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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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敏的眼睛亮了起来:“多传感器数据融合……这确实是个思路!相当于用冗余来提升鲁棒性。但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的软件架构要调整,要支持设备间自组网和协同工作。”林海接话,“也意味着我们的硬件可以稍微放松一点极端环境下的性能要求,因为系统级的冗余提供了容错能力。但同时,”他看向老赵,“基础硬件的稳定性仍然必须保证,不能因为有了冗余就降低标准,只是……也许我们可以把‘军规级’的目标,调整为‘工业加固级’,把成本降下来,把稳定性做到九十分,而不是追求九十五分但贵得没人买得起。”
老赵沉思着:“分布式方案……客户能接受吗?成本毕竟是增加了。”
“不一定。”林海说,“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车间环境,单台‘谛听’V1.0就足够了。分布式是给那百分之五的极端工况准备的‘增强选项’。我们可以把它作为高阶功能,单独授权,单独收费。这样,基础版的价格可以更有竞争力,而真正需要应对复杂环境的客户,也有的选。”
他看向陈敏:“算法上,有把握吗?”
陈敏已经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敲击键盘:“有理论基础。我们之前做‘九天’测试时,就考虑过多传感器阵列的方案。给我一周时间,我能拿出一个原型算法。”
“硬件上呢?”林海转向老赵。
老赵盘算了片刻:“如果降低单机极端环境指标,采用更成熟的工业级元件,散热和EMC设计可以简化,成本能下降百分之二十左右。但分布式组网需要额外的通讯模块和电源管理……”
“那就做两个版本。”林海拍板,“‘谛听’V1.0基础版,目标:稳定、可靠、性价比。‘谛听’V1.0增强版,在基础版上增加组网模块和相应的接口,作为选配。第一批小批量产,就按这个思路调整设计。老赵,你今天上午出一个修改方案和新的成本估算。陈敏,你同步开始算法原型开发。”
他站起身:“我们不要追求一个完美解决所有问题的‘终极硬件’,而要打造一个能灵活适应不同场景的‘系统解决方案’。硬件是躯体,软件和算法是灵魂。让它们各司其职,协同进化。”
老赵和陈敏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人眼里没有了对抗,而是开始浮现出具体的工作思路。
“明白了。”老赵点头,“我上午十点前把方案发给你。”
“算法原型我三天内给你初版。”陈敏合上笔记本。
林海离开实验室时,天已经大亮。他走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手机震动,是沈南星从德国发来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张图片和一行字。
图片是TurboFix车间的一块白板,上面用德文和英文混杂记录着数据。沈南星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画了红圈:
“第三件试修件:航空发动机低压涡轮叶片,基体材料Inconel 718,已有微观疲劳裂纹。修复工艺:激光熔覆。”
“过程记录:‘谛听’系统在修复开始后第47分钟,健康度从92%降至79%(黄区),预警提示:‘基体区域B3温度梯度异常,建议降低扫描速度或调整预热’。操作员按提示调整参数后,健康度回升至85%并保持稳定。”
“修复后检测:渗透检测——无新生裂纹;金相切片——熔覆层与基体结合良好,热影响区宽度小于标准值15%;硬度测试——符合规范。”
“鲁道夫原话(翻译后):‘这避免了至少三万欧元的潜在损失,和两周的交付延期。我开始相信这不是巧合了。’”
文字是沈南星写的:“钉子,楔进去了。鲁道夫同意签署一年期的框架采购协议,首批五台。另外,他私下问我,有没有兴趣见见他在MTU(德国航空发动机巨头)的老同事,对方最近在为某型发动机高压涡轮叶片修复的合格率头疼。条件是:我们必须派一个有经验的支持工程师常驻德国一段时间。”
林海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弧度。他把消息转发给陆晨,同时附上一句:“欧洲,星光。”
然后他拨通了陆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