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陆晨:“但是陆总,这个方向,如果存在,它就应该是我们燧人科技的‘北极星’。它清晰地定义了我们要去哪里,以及我们与科瓦茨(极致测量)、与其他纯软件监控公司、甚至与国内其他材料模拟团队的根本区别——我们要做的,是在数字世界里,为物理世界的材料制造过程,构建一个可以实时交互、预测和优化的‘孪生体’。”
陆晨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等林海说完,他才开口:“所以,这不是一个立即要启动的研发项目。”
“不。”林海摇头,“这是一个需要拆解成一百个、一千个具体研究课题和工程问题的长期愿景。但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做两件事:第一,明确这个愿景,作为公司最高的技术战略目标,凝聚人心,指引所有具体技术路线的选择。第二,立刻启动一些‘小闭环’验证,用我们现有的、极度简化的能力,去啃最小块的骨头,验证技术路径的可行性。”
“比如?”陆晨问。
“比如,就选TurboFix最常修复的那一类叶片,材料固定,工艺相对稳定。我们集中力量,用未来三个月时间,尝试建立一个极度简化的‘专属数字孪生体’雏形。”林海思路清晰起来,“‘谛听’收集该工艺的全维度信号;我们联合老吴的团队,为这个特定材料-工艺组合建立一个尽可能精细的专用材料模型;然后,我们投入所有能投入的算法力量,去尝试构建那个最初步的‘信号-扰动’映射关系。不求完美,甚至不求完全准确,只求能证明——在这个极度简化的场景下,这个闭环逻辑是能跑通的,并且能产生比单独使用‘谛听’或‘华真’更有价值的洞察。”
陈敏眼睛也亮了:“用具体案例驱动!成功了,就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标杆,能震撼客户,也能指引内部研发。失败了,也能暴露出最真实的技术障碍,为我们调整方向和寻找外部合作提供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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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也缓缓点头:“如果目标限定在单一材料、单一工艺,模型和计算量可以大幅简化,现有资源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晨身上。
陆晨看着白板上林海刚刚画下的那个粗糙的“感官-翻译-预言”闭环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图的旁边,写下了四个字:
“燧人大脑计划”
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Phase 0:概念验证(单一场景闭环)
他放下笔,看向三位核心骨干:“我同意。这应该成为指引燧人未来十年的技术愿景。但眼下,我们必须极度务实。林海,你牵头成立‘燧人大脑’预研组,成员从‘谛听’、‘华真’和算法团队抽调骨干,但必须保证现有核心业务(产品迭代、九天合作、欧洲拓展)不受影响。第一阶段目标,就是你说的‘小闭环’验证,以TurboFix的典型应用为靶子。我要在三个月后,看到一份详尽的可行性验证报告,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必须清晰揭示路径和障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个愿景,以及这个‘小闭环’的尝试,可以作为我们下一轮融资(如果需要时)的核心叙事之一。但它首先是给我们自己看的——告诉我们,在解决眼前的一个个具体问题之外,我们最终要攀登的高峰是什么。”
会议在凌晨三点半结束。走出会议室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色,但眼睛里都有一种被点燃的光。
林海回到实验室,关掉大部分屏幕,只留下那张他画的闭环草图。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蓝色的光。
技术奇点的微光,或许还不存在。但他们刚刚定义的这条通往奇点的路径,本身就已经是一束光,照亮了前方漫长而陡峭的攀登之路。
他知道,明天开始,他们又将扎进无穷无尽的细节、争吵和调试中。但从此以后,每一个细节,都将被这束微光赋予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