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绫知道无法强硬拒绝。她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合作。“在哪里检查?”
“就在这里,很方便。”松本医生示意她坐到旁边的检查床上。
血压、心率测量正常。然后,松本医生取出了采血设备。在助理的协助下,冰凉的酒精棉擦过她的肘窝。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渡边绫感到一阵微弱的眩晕。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扩散开来的麻痹感。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采血!
她想要挣扎,但手臂已经使不上力。视线开始模糊,松本医生平静的脸在她眼前晃动、重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含糊:“你们……做了什么……”
“只是一点帮助你放松、便于进行深度评估的辅助剂,渡边女士。”松本医生的声音仿佛从水底传来,“睡吧,醒来后,你会感觉好很多,也会更……配合。”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最后一丝意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渡边绫的指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留下一个微不足道、或许很快会消失的淤痕。
助理看着瘫软在检查床上的渡边绫,看向松本医生。
“剂量够吗?”助理问,声音毫无波澜。
“足够了。可以维持六到八小时的深度镇静和顺行性遗忘状态。够技术组做完‘全面扫描’了。”松本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说道,“通知武田常务,‘清洁程序’第一步完成。可以开始‘信息提取’了。”
所谓“信息提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拷问。而是在药物作用下,配合先进的脑电波及功能性近红外光谱成像(fNIRS)设备,尝试捕捉和解析受试者在被引导性提问时,大脑特定区域的激活模式,从而推断其是否隐瞒信息、或者对某些关键词存在异常强烈的神经反应。这是一种更“文明”、也更难留下痕迹的审讯辅助技术。
渡边绫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转移到了一个更加隐秘的、布满传感器的房间。她的身体被连接上各种导线和探头。戴着口罩的技术人员坐在监控台前,准备开始。
而这一切,发生在昭栄总部大楼最深处,连“木工”目前所能触及的监控网络,也未能覆盖的角落。
苏州,燧人总部,“曙光”分析小组临时作战室。
房间的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流体力学方程、频谱分析图和芯片架构草图。林海、几位顶尖的算法专家和一位从“九天”研究院借调来的空气动力学教授,正围着一台高性能工作站,屏幕上是经过超级计算机预处理后的“曙光-7”异常数据三维可视化模型。
“……看这里,在流场马赫数达到5.2,攻角变化率超过每秒0.15度时,压力传感器阵列的第7、13、29号节点,会几乎同时出现一个频率在1250赫兹左右、持续时间仅3毫秒的尖峰脉冲。”空气动力学教授指着屏幕上几个闪烁的红点,“这个频率,恰好与根据当时进气道模型计算出的第三阶壁板结构固有频率吻合度超过90%。”
“声固耦合?”一位算法专家立刻反应过来。
“不仅仅是简单的耦合。”教授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你们看正常情况下的流线谱和涡量场分布,再对比出现异常脉冲前的0.5毫秒……这里,边界层内出现了微小的、周期性的‘蜂窝状’扰动结构,其空间尺度与当时使用的主动控制作动器阵列的最小间距存在某种谐波关系。我怀疑,是作动器阵列发出的特定控制谐波,与壁板固有频率耦合,在边界层内激发了这种微观不稳定性,进而触发了流场结构的链式崩溃。”
“也就是说,”林海总结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不是算法缺陷,也不是传感器故障,而是当时的主动控制系统本身,在不经意间,‘制造’出了一个可以引爆整个流场的‘钥匙’?而这个‘钥匙’,就是对1250赫兹左右频率、特定空间分布的微小扰动极端敏感?”
“可以这么理解。这是一种极其罕见、条件苛刻的‘共振灾难’。”教授点头,“在大多数工况下,它不会被触发。但一旦条件吻合,后果是毁灭性的。渡边绫的假设——‘气动声学-结构耦合失稳模态’——很可能是正确的,甚至可能揭示了一类之前未被充分认识的高速流场失稳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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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昭栄后来在相关领域的研究中,继承或发展了这个发现……”另一位专家沉吟道,“他们可能会刻意规避这个‘敏感频率’,甚至反过来,将它作为一种‘识别特征’或‘测试标准’?”
“或者,”林海眼中光芒闪动,“如果他们开发了基于类似原理的、更先进的主动控制或监测系统,那么这个‘敏感频率’以及其激发条件,就可能成为他们系统的‘指纹’……或者‘后门’!”
分析小组的成员们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可能性。如果能够精确掌握这个模态的激发条件,理论上,就有可能设计出极其隐蔽的干扰手段,让依赖类似原理的昭栄系统在关键时刻“无声无息”地失效!
“需要验证!”林海立刻下令,“我们需要在数值模拟和简化物理实验中复现这个模态!‘九天’研究院有高精度风洞和计算资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