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个设计缺陷。”他判断,“可能是封装胶粘剂与基板的热膨胀系数不匹配,在反复弯折的特定角度下,应力集中导致分层或断裂。”
沈南星点头:“和我们技术团队的初步分析一致。另外……”她压低声音,“事故发生后,宸星的CTO崔浩和CEO徐景明在现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虽然很快被拉开,但有人听到崔浩说了句‘我早就说过胶粘剂的筛选测试不够’。”
内部矛盾公开化了。陆晨想起父亲笔记里对那个供应商周志华“逐利而忘义”的评价。如果宸星为了控制成本或赶进度,在关键辅料上选择了不可靠的供应商……
“这个消息,对我们终审答辩的影响是双面的。”陆晨分析道,“正面看,它印证了我们对宸星‘工程化成熟度不足’的判断。但反面看,评审团可能会因此对整个‘柔性显示’技术的产业化前景产生疑虑,连带着也会更严厉地审视我们的方案。”
“那我们该怎么利用?”
“不主动提及此事。”陆晨做出决定,“但要在答辩材料中,强化我们对‘可靠性设计’和‘供应链质量控制’的论述。特别是——”他点了点桌上父亲的那本笔记,“我们可以含蓄地提到,燧人在选择供应商时,不仅看技术参数和价格,更看重对方的‘技术操守和长期合作意愿’,并建立了一套供应商技术能力与商业信誉的双重评估体系。让专家自己产生联想。”
沈南星会意:“用对比,而非指控。”
“另外,”陆晨补充,“把我们碳化硅项目达标的消息,通过合适的渠道,传递给评审团。不需要大张旗鼓,只要让关键人物知道,燧人不仅能在‘新材料’上做出突破,更能实现‘稳定量产’。这能对冲宸星事故带来的负面情绪,证明中国企业在高难度技术工程化上,是可以踏实走通的。”
“明白。”
沈南星离开后,陆晨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前。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父亲笔记里的那句“逐利而忘义”,像一句古老的谶言,在多年后以另一种方式应验。技术可以狂奔,但商业的根基——信誉、选择、对规律的敬畏——却需要一步步夯实。
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十分钟前收到的匿名短信,来自一个虚拟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江州大学图书馆三楼,近代科技史阅览区,靠窗第四张桌子。一个人来。关于宸星和‘琉璃’,有你该知道的事。”
发送时间,正好是宸星中试线事故视频开始小范围流传的时间点。
陆晨盯着那条短信。是陷阱,还是转机?是宸星内部的裂痕,还是另一股势力的介入?
他想起系统任务列表里,那个尚未触发的【特殊人才招募令】。系统描述是:“以合理机缘引导顶尖人才与主角相遇。”
时间、地点、邀约……这一切,是否就是那个“合理机缘”?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在暗处睁开的眼睛。
终审答辩前四十八小时,水面之下的涌动,终于要浮出一些轮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