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立刻准备所有材料。”陆晨立刻应承，“项目背书方面，我们可以请求总体单位出具相关的证明函。”

“嗯。”吴组长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另外，你们那个‘局部补偿’的思路，有点意思。我们以前做别的项目，也遇到过类似均匀性问题，是用多区控温硬扛的，笨重。你们这个‘微调’的思路，如果真能做出来，说不定以后别的地方也能用上。保持联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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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研究所时，陆晨和张明远都感到一种混合着希望和巨大压力的疲惫。方向有了，但前路依然需要披荆斩棘。

回程的飞机上，陆晨收到林海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是“意外发现！！！”

点开附件，是几组测试数据和一张电镜照片。林海的文字透着兴奋：“陆总，按备用方案测试商用YSZ时，我们尝试掺杂了少量氧化铈和氧化钪，想改善高温稳定性。结果发现，在特定配比和特殊的热处理工艺下（我们称为‘两步异常晶化’），材料内部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纳米互锁结构’，大幅提升了抗还原气氛腐蚀能力和高温韧性！初步高温持久测试（1250℃/100小时）性能衰减远低于所有其他商用样品！虽然绝对性能可能还是比不上‘LZ-8’，但工艺简单，成本可控，而且——完全自主！”

陆晨精神一振。这简直是绝处逢生的好消息！他立刻回复：“数据可靠性如何？重复性测试做了吗？材料批次稳定性呢？”

林海很快回复：“已重复三批小样，趋势一致！正在加紧做更系统的表征和长时测试。如果这个发现成立，我们就有了一条完全握在自己手里的退路，甚至可能是一条不错的新路！”

这真是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如果这个改性YSZ材料最终能满足要求，燧人在与西南所的谈判中，将拥有更多的底气和选择权。甚至，这可能衍生出一项新的材料技术。

陆晨关掉邮件，看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技术突破有时就是这样，在预设的道路上苦苦求索，却在意外的岔路口瞥见新的风景。

他们回到江州的第二天，行业里传来了一个更引人注目的消息。

宸星科技发布公告，宣布与全球材料巨头昭栄材料株式会社达成“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根据公告，昭栄将向宸星注资五千万美元，获得其15%的股权和一个董事会席位。同时，双方将“共同探索柔性显示材料领域的下一代技术”，宸星将“接入”昭栄的部分“先进材料平台”。

公告措辞华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与其说是“战略合作”，不如说是昭栄用一笔不大的投资，获得了对这家中国潜在竞争对手的窥探、影响乃至一定程度的技术捆绑。而宸星，在技术路线受挫、核心人才流失、资金压力巨大的情况下，选择了引入巨头“输血”，代价是独立性和部分未来。

“徐景明这是饮鸩止渴。”沈南星在例会上分析，“昭栄的钱不好拿。他们看中的，恐怕不是宸星那点不成熟的技术，而是他们对中国市场和产业链的了解，以及……作为一个观察甚至影响国内柔性显示技术发展的‘前哨’。宸星未来很难再有自己的独立意志了。”

陆晨看着那则公告，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对周志华“逐利而忘义”的评价。徐景明此刻的选择，又何尝不是一种更宏大的“逐利忘义”？为了眼前的生存，押上了公司长远的未来和可能的国家产业竞争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