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珊抬起眼,目光里掺着埋怨,直直落在他脸上。”定是你惹恼了他。
不止小师弟,连爹娘这些日子都让你气得不轻。”
令狐冲闻言,嘴角一扬,笑得散漫不羁。”我行事自有我的道理,怎就气着这许多人?”
“道理?”
岳灵珊蹙起眉,“和田伯光那样的人结拜,也算道理?谁不知他是个声名狼藉的采花贼?”
“后山面壁那些日子,只有他来寻我喝酒谈天。”
令狐冲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这人重义气,我认的便是这一点。
至于旁人喜不喜欢,师父师娘如何想,那是旁人的事。
我但求无愧于心。”
“大师兄,你……”
“罢了。”
令狐冲摆摆手,截住她的话头,“天色已深,你早些回房歇着吧。”
岳灵珊抿紧嘴唇,倏然起身,衣袖带过椅角发出轻响。
她不再多说,转身便往内间去了,脚步踏得有些重。
令狐冲目送她离开,又斟满一杯,朝一旁的陆猴儿抬了抬下巴。”去后厨催催,看肉好了不曾。
待会儿还有朋友携酒来,别耽误了时辰。”
“好嘞,我这就去。”
陆猴儿刚站起来,雅间那扇绘着山水的屏风便被人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金镶玉。
一袭绛红束腰长裙裹着身段,步履间裙裾微漾。
她手托木盘,面上衔着笑,眼波却像沾了蜜,软软地扫过屋里众人。”让诸位久候,刚炙好的肉,趁热用才好。”
经过窗边那桌时,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赢宴身上一落。
赢宴却连眼皮也未抬,只垂眸望着杯中清酒,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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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镶玉将盛肉的青瓷大盘置于令狐冲桌中。
早已腹中空空的令狐冲与劳德洛、陆猴儿几人立刻动箸,切肉咀嚼之声窸窣响起。
她转身欲离,经过赢宴桌旁时却脚步一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公子这般晚了,还不歇息?”
她知晓赢宴身份特殊,在外从不多言,言辞间也谨慎地避开了称谓。
赢宴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淡得像一层霜。”歇什么?”
他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事今日毕,否则睡不踏实。”
金镶玉一怔。
今日事今日毕?还有何事未了?她心中疑惑,本想再问,余光瞥见那边华山派几人正吃得热闹,到底将话咽了回去。
只弯唇笑了笑,那笑意端庄又伶俐,随即转身,裙摆拂过门槛,悄然隐入廊外的夜色里。
金镶玉退开几步,忽地顿住身形。
方才楼下那几句问答此刻才在她心里清晰起来——赢宴问起林平之,林平之提到轮椅上的姑娘与令狐冲交手后便失去踪迹。
她心头一凛,蓦然转身,又折回那张临窗的桌子前。
连侍立在侧的梅剑与兰剑也不由相视一眼:这掌柜的怎地忽然与主人这般熟稔似的?
只见金镶玉俯身凑近,几乎将唇贴到赢宴耳畔,气息轻吐:
“你莫不是……要找人麻烦?”
话音极低,散在风里,连近旁的两位剑侍也听不真切。
赢宴侧过脸,正对上她秾艳的唇色。
“胡说,”
他微微一笑,“我向来温和。”
“我不信。”
“为何不信?”
“方才见着血光时,你眼都没眨。”
“金镶玉,”
他轻叹,似觉好笑,“若瞧见刀光便闭眼,岂不是由着人往脖子上砍?”
她不肯退,声音压得更紧:“公子,我晓得你要动手的——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