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
采石场。
流徙之地。
这一日,黄尘尽头卷来浩荡人马。
约莫两千余人,一色的灰布衣衫,沉默如移动的砾石滩。
为首那人戴着 ** 的竹笠,腰间悬一柄古剑,跨坐马背,立在采石场最高处的崖顶。
风扯动他灰扑扑的衣摆,他凝目远眺,像一尊生了根的岩像。
一名身着玄衣的领队策马趋近,在稍后的位置勒住缰绳。
“赵大人,”
他低声道,“尊师与夫人已平安送至前方平凉城的客栈安置。
属下离开时,二老尚有叮嘱。”
“讲。”
“他们说,劫狱那日虽已提过,仍要再嘱托一次——务必诛杀赢宴。
若叫此人知晓他们自流放地被劫走、且已返归京城,锦衣卫大牢里关着的三位孙儿,恐怕性命难保。”
“我记下了。”
“只是……”
黑衣人略一迟疑,“昨日辞别时,二老气色似有欠安。
属下已请了郎中在客栈照应,想来应无大碍。”
赵怀安抬手,摘下了那顶圆竹笠。
小主,
他转过身,崖顶的风瞬间灌满他宽大的灰袍。
下方,两千道目光静默地仰望着。
“即便没有师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荡开,“赢宴,我也必杀之。
为我那些死去的同门。”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尤其是小师妹……我们早有婚约。
她却遭那般凌虐而死。
此仇不报,我赵怀安枉立于天地之间。”
“大人,情报已核实。
锦衣卫主力确已穿越平凉,前往蒙古边境迎亲。
赢宴恐途中经宋境生变,故而藏身于龙门客栈,暂避风头。”
“果然与师母所言吻合。
她那日假寐,亲耳听见了赢宴的安排。”
赵怀安的目光投向苍茫戈壁的深处,仿佛已穿透荒丘,锁定了那座孤零零的建筑。
“既然他躲在龙门客栈……此番便是自陷绝地。
传令下去,以此地为中心,布下天罗地网。”
“大人,那死亡谷的 ** ,便是客栈所在。”
“让所有人整备兵器,把刀磨快。”
赵怀安的声音淬着寒意,“后天便是冬至。
入夜后酷寒难当,客栈往来行人必也稀落。
正是月黑风高之时。”
他缓缓将竹笠重新戴回头顶,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我要用赢宴的头颅,祭奠我师弟师妹的亡魂。”
“遵命!”
与此同时,龙门客栈天字号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室内,掩上了门。
兰剑早已备妥寝具与沐浴的热水。
宽阔的圆木桶中,赢宴舒展双臂。
兰剑趋前,将他褪下的衣衫逐一理好,悬于旁侧的木架。
赢宴浸入桶中。
温水裹身,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