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住。
张麒麟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他这一路上说的第三句话。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另一间墓室里,黑瞎子和陈家的几个伙计正被困在机关重重的石室中。黑瞎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对讲机又喊了一声:哑巴?听到请回答!
回答他的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张麒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加快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背上之人的体温正在流失,必须尽快找到黑瞎子药物都在他身上了。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深冬。
这日午后,我终于从不见天日的密室中走出。许久未接触自然光线的眼睛被晃得微微眯起,带着凉意的冷风迎面拂来,卷起地上零落的枯叶。
魔王原本趴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立刻竖起耳朵,摇着尾巴扑到我腿边欢快地打转。我俯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带着它慢慢踱到院中那棵蓝桉树下。
小主,
曾经枝繁叶茂的树冠如今已褪去所有叶片,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勾勒出疏朗的线条。我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魔王便温顺地趴伏在我脚边,偶尔用湿润的鼻尖轻触我的指尖。
深冬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枝桠,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仰起头,望着那些在风中微微颤动的枝桠出神。密室中数月的研究耗神费力,此刻在这寂静的庭院里,终于得以暂且放下所有纷扰,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魔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在落叶间轻轻扫动。我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指间轻轻转动。这数月来的闭关并非全无收获,只是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仍需要时间慢慢梳理。
冬风渐起,带着寒意掠过庭院。我拢了拢衣襟,望着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解锁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聊天界面停留在七天前——那是我发给黑瞎子的最后一条信息,简短的问句孤零零悬在对话框底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往上滑动,这几个月来他的回复零零散散,有时是张模糊的风景照,配个咧嘴笑的表情;有时深夜发来段没头没尾的语音,背景音里夹杂着辨不清来源的异响。最后一条来自他的消息,停留在三十四天前,只有两个字:「快了。」
魔王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湿凉的鼻尖轻轻抵住我的手腕。我挠了挠它的耳根,目光却仍凝在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冬风卷起几片枯叶擦过屏幕,那行「已发送」的灰色小字像凝固在时间里的标点。
这时候,天上飘落朵朵雪花。
我和往常一样,牵着魔王走到大门后的青石台阶上坐下。这几个月的黄昏,这个位置成了我们的固定席位。魔王熟练地趴在我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爪子上,湿润的鼻尖不时轻动,嗅着空气中雪花的清冷气息。
我拢了拢衣领,看着雪花在渐暗的天色,街灯次第亮起,在薄雪上晕开一团团暖黄。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踩在初积的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道身影经过,魔王都会竖起耳朵,尾巴轻轻拍打地面,又在发现是陌生人后失望地趴回去。
我将脸埋进魔王厚实的毛发里,冰凉的脸颊贴着它温暖的耳根,声音闷闷的:“魔王,下雪了……今年他们会赶回来过年吗?”
雪花无声落在它的鼻尖,又迅速融化。魔王像是听懂了话里的不安,轻轻扭过头,用它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蹭着我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在说:“姐姐,别难过,还有我陪着你呢。”
“魔王,这是最后一个比较安宁的年了。”我那脸埋得更深了。
大年三十清早,我给帮佣阿姨们都封了红包放了假。偌大的宅院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我和魔王在空荡荡的廊下对视。
我蹲下身替它系好新买的红色颈圈,揉了揉它的耳朵:“今天不在家过年了。”说着从包里取出酒店预订卡在它眼前晃了晃,“姐带你去杭城最贵的酒店吃年夜饭。”
魔王兴奋地摇着尾巴,亦步亦趋跟着我走到车库。昨夜手机屏幕亮起的那条消息还在眼前浮动,黑瞎子发来的语音带着杂音,说他们临时要跟陈皮去广西处理要事,年关怕是赶不回来了。
车子驶出巷口时,后视镜里最后映出院门上还未贴好的春联。魔王把爪子搭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零星炸开的烟花发出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