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垂手立在阴影里,听着手下人低声汇报我房中的动静。当听到“明日返杭”四个字时,他指节微微紧了紧。
他挥手屏退下人,独自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内室。床头一盏长明灯将熄未熄,映着陈皮枯槁的侧脸。
“家主...”他俯身替老人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小姐明日又要回去了。”
烛火噼啪一声,在他眼底跳动。他望着老人沉寂的睡颜,声音里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惫:
“您若再不清醒...怕是又要很久才可以见她了。”
陈诺枯坐的身影在昏暗中微微一动。他取出温热的帕子,仔细擦拭着陈皮枯槁的手指,动作虔诚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上次小姐来,您特意亲自给她做了吃食。他声音低哑,那吃食可是您凌晨3点起来做的。
帕子掠过老人无名指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陈诺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
有些事...他喉结滚动,或许不该瞒着她了。
窗外骤起狂风,吹得窗棂作响。陈诺下意识伸手护住烛火,却在摇曳的光影里,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晨曦微露,我带着礼物盒牵着魔王穿过沾满晨露的石板路,来到陈皮院外。朱红院门紧闭,我正要伸手推开,陈诺的身影却无声地出现在门廊阴影处。
“小姐留步。”他微微躬身,袖口沾着未干的药渍,“家主近日...不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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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的耳朵瞬间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声音不像犬吠,倒像某种悲戚的哀鸣,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攥紧牵引绳,目光掠过陈诺肩头。院内那棵老梅树的枝桠探出墙头,上面系着的平安结还是我之前亲手挂上的。
我把礼物递了过去,对着陈诺道:“那个麻烦你转交给你们家主。”
陈诺恭敬接过:“好的,小姐,我一定亲自转交给家主的。”
魔王还在边上呜咽,我只能轻轻扯了扯绳套,声音发涩,“魔王,别这样,我们...改日再来。”
转身时,我瞥见陈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魔王一步三回头,呜咽声碎在风里,像在告别故人。
晨光刺破云层时,我们已在陈府门外整装待发。
无邪反复检查着吉普车的油箱,黑瞎子倚着车门擦拭墨镜。张麒麟将我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动作间露出腰间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那是他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刀。
魔王突然挣脱牵引绳,冲向府门。陈诺站在石阶上,朝它轻轻摇头。
听话。我蹲下身抱住它的脖颈,我们下次再来看他。
黑瞎子突然吹了声口哨。我抬头望去,见陈诺捧着个紫檀木盒走来。
家主吩咐,他将木盒递到我手中,触手生凉,若小姐要走的,把这个送给你。
盒内红绸衬底,静静躺着一枚血红色的玉戒,纹路是凤凰,感觉跟我这次送他的扳指是一套,边上还有张卡片,上面字迹潦草如刀劈斧凿:
我猛地抬头,陈诺却已退至门内。朱红大门缓缓合拢,最后缝隙里,我仿佛看见二楼窗边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走吧。张麒麟不知何时已坐在副驾。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陈府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我握紧那枚戒指。
魔王忽然立起前爪搭在车窗上,发出长长的叫声。远处陈府最高处的望楼飞檐下,似乎有人凭栏而立,玄色衣袂在晨风中翻飞如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