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齐铁嘴便匆匆去了张府。我坐在原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里七上八下。
小官就坐在我对面,一言不发,那沉默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我心头。
“小官,”我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别生气,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喝了我的血还会需要去求药。”
他倏然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直直地望过来:“又是为了他吧。”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都像裹着冰渣,砸在我心上。
我顿时语塞,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口,气势霎时矮了半截,只能嗫嚅着保证:“这次……这次不会跟上次一样了,我保证……”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我,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语气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淡:“你每次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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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急,还想再分辩,却被他下一句话彻底堵了回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
“你想像上次那样,一直睡下去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进我心里最恐惧的地方。上次昏迷前那种意识不断下沉、被无边黑暗吞噬的无力感瞬间涌了上来,让我脸色一白,所有辩解的话都彻底堵在了喉咙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官站起身。他不再看我,侧脸的线条冷硬如石刻。
“我……” 我想去拉他的衣袖,手指却僵在半空。
过了半小时后我们也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地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了家。
院门的轮廓刚在夜色中显现,我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门边。齐铁嘴见到我们,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笑意,可那笑容浮在表面,并未落入眼底。他瞧瞧我,又瞟了眼身旁面色不豫的小官,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小鱼鱼,事儿我跟佛爷提了。”
“怎么样?”我心头一紧,也顾不上方才的别扭,立刻追问,眼里满是期待。
“佛爷说……”齐铁嘴顿了顿,措辞谨慎,“不是不可以,但有一条铁律到了北平,绝不能插手他的任何事情。”
“好的好的!我们绝对不插手!”我生怕他反悔,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齐铁嘴闻言,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才真切了几分:“成!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出发,你们赶紧准备一下。”他说完,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打着哈欠便转身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只留下句“回去拾掇东西”。
院子里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小官。
我挪到他身边坐下,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说:“别担心了。”
他静默了片刻,才从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嗯”。随即又像是不放心般,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加重了几分:“一切以你自己的身体为重。”
“记住了,记住了,”我连连点头,从善如流地应道,“小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夜里凉,进屋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屋里。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洒满房间,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巧的藤箱,开始一言不发地替我收拾行装。
他的动作很熟练,先是几件利落的深色衣裤,又仔细叠好一件厚实的外衫。我坐在炕沿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他放衣服的动作极轻,仿佛那些不是寻常布料,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接着,他走到墙边的木架旁,那里晾着一些我平日里炮制的药材。他微微蹙眉,仔细辨认了片刻,然后挑了几样气味清冽、有宁神之效的,用油纸包好,稳妥地放入箱中一角。最后,他顿了顿,又从自己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深色的小瓷瓶,轻轻放在了那几包药材旁边。
我知道那是什么是他之前特意为求大夫给我调制的补血丸,用料极为难得。
心里蓦地一软,我跳下炕,走到他身边:“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他没有停手,也没看我,只是继续将箱盖合上,扣好搭扣。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要赶路。”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我分明看到,在跳跃的灯影下,他眼底深处那抹未来得及完全藏起的忧色。
我看着他转身去打水洗漱的背影,那句“别担心”终究没有再说出口。有些担忧,并非言语能够消弭。我默默走到箱笼边,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藤条表面,心里清楚,此行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