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温热的水里,混沌地浮浮沉沉了许久,才被一缕极淡的消毒水味勾出水面。
言梓虞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纯粹的白——
白得晃眼的天花板,白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连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都被滤成了柔和的奶白色,将整个空间浸成了安静的茧。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疼,每一寸肌肉都带着过度透支后的酸软,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大脑还处在半宕机的状态,前一秒是直升机舱门滚落的炸弹,是灵力耗尽时的灼热痛感;
后一秒就落在了这温润安静的白色里,割裂感让她不由得蹙起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梓虞?”
一道沙哑得像是蒙了砂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言梓虞偏过头,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守着的身影。
苏御辰就坐在那张浅灰色的真皮陪护椅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皱得厉害,袖口挽到小臂,往日的精致一丝不苟全然被焦灼磨去了棱角;
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可那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却藏不住,像熬夜太久的困兽,疲惫却又时刻保持着警醒。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苏御辰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
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怔忡,随即被汹涌的狂喜与后怕填满,连带着声音都微微发颤:“你终于醒了。”
他俯身靠近,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脸颊,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言梓虞这才发现,他眼底的红血丝比她想象的更重,眼周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你已经昏睡整整三天了。”苏御辰俯身,将她微凉的手轻轻拢在掌心,温热的掌心几乎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薄茧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通过这触感确认她真实的温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三天前接到苏靳的电话,听见他说你受了重伤,我立刻让助理调了私人飞机就往京市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见到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言梓虞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力道紧了紧,却又立刻放松,生怕弄疼她。
“我到医院的时候,你刚从手术室推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抓不住……”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再抬眼时,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那种感觉,就像心被人狠狠攥住,连喘气都带着钝疼。我从来没那么害怕过,怕一眨眼,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言梓虞看着他眼底的后怕,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
她张了张嘴唇,才发现喉咙干得发疼,发出的声音嘶哑不堪:“让你……担心了。”
她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