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上的格纹细如发丝,是目前最先进的机器织的。老织工们的脸色沉了下去,苏蘅卿却笑了,从绣篮里取出根银线:查理先生可知,苏绣有劈丝四十八的说法?她将银线在指尖劈成四十八股,每股细如蛛丝,云丝当经,这劈丝当纬,别说格纹,就是您口袋里的怀表齿轮,也能绣出来。
查理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绣娘,竟对纺织技艺如此精通。沈砚洲适时补充:若查理先生有意合作,沈家愿以技术换贵国的机器改良方案,只是......他话锋一转,沈家的实业,永远姓。
送走查理后,工坊里爆发出掌声。王伯举着那匹英国细布赞:苏小姐那番话,比沈先生的枪还管用!苏蘅卿的脸颊微红,刚要说话,却见沈砚洲捂着左肩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
又犯病了?她赶紧扶他坐下,从药箱里拿出药膏——这是秦老板从苏州寄来的秘方,用南湖莲子熬的,专治枪伤后遗症。
老毛病了。他握住她涂药膏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查理不会善罢甘休,他要的是新纺锭的核心图纸。
苏蘅卿的指尖顿在他的伤口上。她忽然想起昨夜在他书房看到的电报,是南京政府发来的,说要征用做军用绷带,条件是授予沈砚洲实业督办的头衔。你打算答应政府?
军用订单能让量产提速。他望着窗外新栽的梧桐树,叶子在风中舒展,但图纸绝不能交。这纺锭是苏家与沈家的心血,不是任何人的筹码。
暮色降临时,周明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份被烧得残缺的报纸:顾家的旧部在租界散布谣言,说用了日本棉纱,还说......他顿了顿,说苏小姐是日本人派来的细作。
苏蘅卿的手猛地收紧,药膏瓶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她想起苏州绣庄的火,想起吴船长的死,这些污蔑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最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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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沈砚洲将她护在身后,声音沉稳,明日我带你去商会,当着所有老板的面,用和苏绣做证。
次日午后,商会的雕花大厅里坐满了人。顾家旧部请来的正唾沫横飞地说:我亲眼看见这女人在苏州和日本商人见面!苏蘅卿站在沈砚洲身边,指尖攥着那对玉簪,掌心沁出冷汗。
说完了?沈砚洲忽然开口,将那匹《沪上繁华图》展开在红木桌上,诸位请看,这的纤维里,掺了苏州特有的水锦草汁液,遇碘酒变蓝,日本人的棉纱能做到吗?
他让学徒取来碘酒,滴在布上,果然显出幽蓝的纹路,像极了南湖的水纹。苏蘅卿接着说:至于细作一说......她从发髻里取出那半张铜箔拓片,与沈砚洲怀里的另一半拼在一起,这是宣统三年,苏家与沈家合订的契约,上面有两江总督的印,若我是细作,会带着这杀头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