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回身还击,子弹打在沈砚洲脚边的积水里,溅起片水花。他转身拐进弄堂深处,沈砚洲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马三忽然撞开一扇虚掩的门,闪身进去。沈砚洲跟着冲进去,却发现是间废弃的仓库,里面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沈先生,别来无恙啊。”马三的声音从木箱后面传来,带着股阴恻恻的笑,“苏老先生的账册,就在这箱子里,你敢不敢打开看看?”
沈砚洲举着枪,一步步往前挪,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些木箱,上面印着“机械零件”的字样,可封条却是日军军火库的专用火漆。他忽然明白,莲社不仅走私军火,还和日本人有勾结,苏老先生发现了这个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张妈是你杀的?”他厉声问。
“那老东西嘴太严。”马三从木箱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支银簪,“她发现我偷账册,竟要去报官,不烧了她,留着碍事?”
沈砚洲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枪套上,果然有朵鎏金莲花。他忽然想起苏蘅卿说过,张妈手里总攥着苏老夫人的玉牌,那玉牌是暖玉,遇热会变色。而火场里的碎玉片上,除了煤油味,还有股极淡的檀香——那是莲社特制的迷药,用印度紫檀和曼陀罗花熬的。
“你用迷药迷晕了张妈,再放的火。”他缓缓逼近,“可你没想到,她在晕过去前,把账册的关键页藏在了玉牌里,对不对?”
马三的脸色猛地一变,握枪的手紧了紧。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是老周带着巡捕赶来了。马三慌了神,转身想从后窗逃跑,沈砚洲趁机扑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枪走火了,子弹打在堆着的木箱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混乱中,沈砚洲一把夺过马三怀里的银簪,却被他狠狠推了一把,撞在燃烧的木箱上。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把银簪塞进怀里,用风衣裹紧。马三趁机从后窗跳出去,却被守在外面的巡捕逮个正着。
火越烧越大,沈砚洲捂着被烫伤的胳膊往外冲,刚跑出仓库,就看见苏蘅卿站在警戒线外,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见他出来,她快步跑过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手帕,想帮他擦拭胳膊上的伤。
“簪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洲从怀里掏出银簪,虽然沾了烟火气,可并蒂莲的纹路依旧清晰。他忽然发现,簪尾的“蘅”字下面,还有个极小的“洲”字,是昨夜火光中没看清的——显然,这簪子不是苏蘅卿一个人的,是苏老先生特意定制的,寓意“蘅洲并蒂”。
“账册找到了。”他把银簪递给她,指腹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指尖,两人都愣了愣。远处的仓库还在燃烧,火光映在彼此的眸子里,像两簇跳动的星火。
苏蘅卿握紧银簪,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沈家小子是可造之材,只是心思太深,你若信他,便把这簪子交给他,他会懂的。” 此刻,簪身上的余温透过掌心传来,她忽然明白,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就像这并蒂莲,纵然经历风雨,终究要开在一处 。
雨还在下,可远处的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光。沈砚洲望着苏蘅卿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忽然觉得,沪上的这场烟雨,或许快要停了。而那些藏在烟雨中的秘密,终有一天,会像这烬余的簪影,在阳光下露出本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