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天光从云缝里露出来。沈砚洲将《金石录》手稿小心地放进紫檀木盒,又把那半枚玉佩系在苏蘅卿颈间,让两半玉合二为一。“顾明轩走私古籍的账本,我已经拿到了。今晚子时,海关的人会在码头等我们。”
苏蘅卿望着他眼里的光,像四年前那个火夜里,他背着她冲出浓烟时的坚定。她突然想起什么,走到《寒江独钓图》前,轻轻掀开画轴的夹层——里面藏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们大学毕业时的合影,两人站在藏书楼前,沈砚洲手里拿着这幅刚画好的《寒江独钓图》,笑得眉眼弯弯。
“这画后面,我一直知道有东西。”她的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泪水却又涌了上来,“我爹临终前说,沈砚洲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负你。”
沈砚洲伸手拭去她的泪,指尖触到她鬓边的珍珠耳坠,冰凉的触感里裹着暖意。“当年我躲起来,是为了查顾明轩的罪证。他势力太大,我怕连累你。”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穿过梅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蘅卿看着案头那方洮河砚,石质果然如父亲所说,坚润如玉。她拿起沈砚洲的狼毫笔,蘸了浓墨,在宣纸上写下“重逢”二字,笔锋间带着压抑了四年的温柔。
福伯在廊下备好了车,引擎声在雨后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沈砚洲将《金石录》手稿放进锦盒,又小心地收起那幅《寒江独钓图》——画轴上的水痕已经干透,“蘅芷”与“砚秋”两个钤印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久别重逢的灵魂。
“去码头。”沈砚洲扶着苏蘅卿的肩,她的旗袍肩头已经干了,留下淡淡的水痕,像幅写意的画。
汽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沪上的洋房在夕阳里泛着温暖的光。苏蘅卿打开车窗,风带着雨后的清新扑进来,吹起她的发丝。她看着手里的锦盒,仿佛看见四年前那个雨夜,沈砚洲背着她穿过火场,嘴里不停念叨:“蘅卿别怕,有我在。”
沈砚洲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左手腕的梅花疤痕在夕阳下泛着浅粉色。他知道,有些伤痕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那些被烟雨蚀过的旧痕,终会在时光里开出新的花。
车窗外,一群孩子踩着水洼奔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苏蘅卿低头看着颈间合二为一的龙凤佩,突然轻轻笑了——那支在大火里遗失的羊脂玉簪或许永远找不回来了,但只要这玉佩还在,只要眼前的人还在,那些藏在雨痕里的过往,就永远不会褪色。
沈砚洲侧头看她时,正撞见她眼里的光,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梅开雪落的清晨,她站在藏书楼前,对他说:“砚洲兄,你的画里,该添个人了。”
那时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透过梅窗,在旧画上,留下了温暖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