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亲家呢?”
“哪有什么表亲家!”老板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那是她托人找的借口,听说……听说她是从北平逃来的,跟家里闹翻了。”他忽然凑近,“前阵子有几个穿黑褂子的来找过她,凶得很,问她是不是认识个姓顾的。”
沈砚洲的心沉了沉。穿黑褂子的,十有八九是军统的人。顾主笔死前正在调查一桩军火走私案,牵扯到不少军政要员,难道苏蘅卿也卷在里面?他谢过老板,刚走到弄堂口,就看见苏蘅卿拎着个包袱从老屋出来,脸色苍白,像是要出门。
“苏小姐要走?”沈砚洲拦住她。包袱很沉,压得她肩膀微微倾斜,露出的手腕上有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沈先生若再纠缠,我就报巡捕房了。”她的声音发紧,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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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穿黑褂子的人,昨晚来过了,对吗?”沈砚洲的目光落在她的包袱上,布料被撑得发亮,隐约能看出里面是方形的物件,“你藏了什么?是顾主笔留下的东西?”
苏蘅卿的嘴唇哆嗦着,忽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素银簪子上的珍珠贴着脸颊,冰凉刺骨。“他们把张妈抓走了……”她哽咽着说,“张妈是我家在北平的老仆,跟着我逃到上海,他们说要是我不把顾先生留下的账本交出来,就……”
账本。沈砚洲心头一震。顾主笔的案宗里提过,他似乎掌握着军火走私的账本,却没人找到。原来在苏蘅卿手里。“账本在哪?”他扶起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一个人带不走。”
苏蘅卿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却突然定定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自由西报》的记者,”沈砚洲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顾先生是我的前辈,我不能看着他的心血白费。”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上面印着假名,“如果你信我,我能帮你把账本送到安全的地方。”
苏蘅卿盯着名片看了很久,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本泛黄的线装簿子,封面上写着“沪上洋行名录”,字迹却是顾主笔的。“昨晚他们搜查时,我把它藏在腌菜缸的夹层里。”她的声音还有些抖,“张妈说,要把这个交给姓周的先生,在法租界的霞飞路。”
沈砚洲接过账本,指尖触到油纸的潮气,忽然想起案发现场那把银簪——簪子的中空处,藏着半张被血浸透的字条,上面写着“霞飞路周”。原来如此。他把账本塞进长衫内袋,刚要说话,就听见弄堂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