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间很小,摆着张八仙桌和两把太师椅,椅子的扶手上包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沈砚洲收起伞,伞尖在门后的铜盆里磕了磕,水珠溅在青砖地上,晕出小小的湿痕。他注意到墙角堆着个半开的木箱,里面露出件银灰色的狐裘,毛边有些发黄,显然是旧物。
“画……我暂时不想卖。”苏蘅卿给她倒了杯凉茶,茶杯是粗瓷的,边缘缺了个小口,“苏老板许是误会了。”
沈砚洲没接茶杯,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幅十字绣上,绣的是“平安”二字,针脚细密,只是“安”字的宝盖头歪了半寸,像是绣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断了。“苏小姐是苏州人?”他突然问,“这绣法带着点苏绣的影子。”
苏蘅卿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在旗袍前襟上,洇出个深色的圆斑。她确实是苏州来的,三个月前跟着丈夫沈文轩来沪,没承想他拿了家里的钱去赌,输光后便再没回来,只留她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石库门。
“先生认错人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的雨,“若是为了画来的,就请回吧。”
沈砚洲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八仙桌上,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是两百块法币,”他的声音很轻,“就算不买画,也请苏小姐收下。看您的样子,想必是遇到难处了。”
信封很薄,但苏蘅卿能感觉到里面纸币的硬度。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昨天房东来催租,说再交不上就卷铺盖走人;王阿婆的儿子在巡捕房当差,总借着收捐的名义来搭话,眼神黏糊糊的让她发怵。这两百块,足够她撑过这个月了。
“无功不受禄。”她把信封推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
沈砚洲的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袖口上,忽然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旁,弯腰从里面抽出那把旧狐裘:“这狐裘是宣统年间的老物件,毛针虽旧,但底子是好的。我认识霞飞路‘皮货张’,让他重新硝制一下,至少能值五百块。”
苏蘅卿愣住了。这狐裘是母亲给她的嫁妆,她一直以为不值钱,才随意堆在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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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您送去?”沈砚洲的镜片在雨光里闪了闪,“三天后来取,顺便……再问问画的事,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