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织心潮砚未干

苏蘅卿抬眼望他,雨雾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沈砚洲的祖父曾是晚清朝臣,后来家道中落,他靠自己在洋行打拼,如今在租界里也算有头有脸。但苏明远生前最不喜这些“洋务派”,总说他们“失了祖宗的根”,她幼时听父亲说过不下十次。

“沈先生的好意心领了。”她避开他的目光,重新拿起狼毫,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只是些旧书,不必惊动洋行。”

沈砚洲没再坚持。他知道苏蘅卿的性子,外柔内刚,就像她写的字,看着温婉,骨子里却藏着不肯折的傲气。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推到她面前:“这是森田最近的活动记录,或许……能派上用场。”

纸上是用铅笔写的名单,标注着哪些人最近和东亚书局有往来,其中竟有几位是苏府的远亲。苏蘅卿的指尖划过“苏明哲”三个字,指节泛白——那是她三叔,去年父亲病重时,还假惺惺地来探望,原来早和日本人勾搭上了。

“沈先生怎么会有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怒。

“洋行的电报房接到几封密电。”沈砚洲看着她眼底燃起的火苗,补充道,“森田不仅想要书,还在找一幅《江行初雪图》,说是令尊生前藏着的。”

苏蘅卿猛地抬头。那幅画是五代画家赵干的真迹,父亲临终前特意嘱咐她藏好,说画轴里卷着些“不该见光的东西”。她一直以为是父亲老糊涂了,此刻听沈砚洲提起,才知其中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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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歇,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宣纸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苏蘅卿突然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个青瓷梅瓶。瓶底是空的,她伸手进去摸索片刻,拿出个用油布裹着的卷轴。

“沈先生认得这个?”她将卷轴放在桌上,油布解开的瞬间,露出里面泛黄的绢本,上面画着茫茫江雪,一叶扁舟在浪里浮沉。

沈砚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在祖父的旧相册里见过这幅画的拓本,画轴的末端有个极小的朱印,是晚清维新派的秘密标记。祖父曾说,这幅画里藏着当年康有为等人的联络名单,后来流落到江南,没想到竟在苏家。

“令尊……”他想说什么,却被苏蘅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