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买点什么?”掌柜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江浙口音。
沈砚洲摸出银元放在柜台上:“来包火柴。”
掌柜的接过银元,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沈砚洲低头看去,火柴盒上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子时,同孚路23号。”
他抬头时,掌柜的已经转身整理货架,后背的补丁在灯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沈砚洲将火柴盒塞进西装内袋,忽然想起苏蘅卿总说他西装笔挺像个新郎官,而她自己总穿月白色旗袍,领口别着枚碎钻胸针——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同孚路23号是家挂着“苏绣坊”招牌的铺子。沈砚洲推开门时,绣架前的女子正在绣一幅《百鸟朝凤》,金丝银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沈先生来得不巧,”她头也不抬,“我们只接熟客。”
沈砚洲关上门,摘下礼帽:“我找周老板。”
女子终于抬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警觉:“周老板出门了。”
他正要开口,里间的门忽然打开,苏蘅卿抱着匹月白色绸缎走出来。她发间别着支白玉簪,看见他时,指尖猛地收紧,绸缎上的牡丹被攥出褶皱。
“沈先生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洲望着她身后的绣架,上面半幅《寒江独钓图》刚绣到江心的孤舟。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针尖挑着的丝线竟是军绿色。
“我来取货。”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的银镯上,那是他前日送她的手炉配套的。
苏蘅卿与周老板对视一眼,后者转身走进里间,再出来时抱着个木盒。沈砚洲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磺胺粉和盘尼西林,最底层压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雾散时,江自平。”
他合上木盒,忽然握住苏蘅卿的手腕,银镯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硌出红痕:“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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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蘅卿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望着沈砚洲眼中翻涌的暗潮,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苏州河码头,他也是这样的眼神,将她从日军的搜捕中拽进货舱。那时他说:“跟着我,别出声。”
“沈先生说笑了。”她轻轻抽回手,“我还要绣完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