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窗谁寄锦书来

沈砚洲的耳根也红了,却故意板着脸:“张伯母就别取笑我们了,我和蘅卿是朋友。”

“朋友?”老太太哼了一声,“我可听说,有人特意让人给姑娘做了件蓑衣,连里子的绸布都要亲自挑,这哪是待朋友的规矩?”

苏蘅卿这才知道,沈砚洲为了挑蓑衣里子的绸布,跑了三家绸缎庄,还让绣娘改了五遍针脚。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暖,抬头时正好对上沈砚洲的目光,他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看得她慌忙低下头。

牌局散后,老太太留苏蘅卿用晚饭。沈砚洲陪她在庭院里散步,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道淡淡的虹,映得池里的锦鲤红得像团火。

“荷花宴定在下月初六,”沈砚洲忽然开口,“那天我来接你,我们坐船去荡里,正好看看新开的荷花。”

“好。”苏蘅卿轻声应着,指尖在袖中摸着那张地址纸条,“同福里的老顾,你还能找到吗?”

“已经让巡捕房的朋友帮忙查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这人跟‘广利号’货轮的船长往来密切,而‘广利号’的股东里,有个是我父亲的生意伙伴。”

苏蘅卿的心猛地一紧:“你是说……你父亲也牵涉其中?”

沈砚洲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沈砚明被软禁,绝非只因和你姐姐来往。我总觉得,这里头藏着更深的事,或许和沈家的生意有关。”

暮色渐浓,沈府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金。沈砚洲送苏蘅卿到门口,马车旁的槐树上,不知何时系了串白兰花,香气在晚风中漫开来。

“回去吧,路上当心。”他替她扶着车门,指尖又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这次两人都没躲。

苏蘅卿上车时,他忽然说:“蓑衣里子的绸布,是用你上次送我的墨汁染的,我想着……这样就当你在身边了。”

马车缓缓驶动,苏蘅卿掀起车帘回头看,沈砚洲还站在门廊下,手里捏着那串白兰花,身影被灯笼拉得很长。她摸了摸领口的珍珠别针,忽然觉得,这沪上的烟雨,或许并非只有潮湿与迷蒙,还有藏在雨幕里的暖意,正一点点漫进心里。

回到家时,春桃递来封信,说是刚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朵小小的茉莉。苏蘅卿拆开一看,里面只有张字条,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就的:“别信沈砚洲,他父亲才是主谋——知情人”。

苏蘅卿捏着字条的手微微发抖,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打在芭蕉叶上,像谁在低声警告。她望着桌上那件月白蓑衣,忽然分不清,这烟雨弥漫的沪上,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

但有件事她很清楚——下月初六的荷花宴,她必须去。不仅为了姐姐的下落,也为了看清,沈砚洲眼底的暖意,究竟是真心,还是烟雨里的幻影。

雨又大了些,打在窗棂上“嗒嗒”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叩门,又像谁在暗处,悄悄拨动着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