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早就被你拿走了,不是吗?”苏蘅卿抽回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口,“否则你怎么会那么快得到日本人的信任?”
沈砚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他猛地推开车门,绕到副驾这边替她开门,语气软了下来:“算我求你,今晚过后,我再也不打扰你。”
晚宴的水晶灯晃得人头晕,苏蘅卿穿着沈砚洲准备的银色礼服,站在他身边像个精致的傀儡。日本商会会长山本一郎端着酒杯走来,小胡子上沾着酒渍:“沈君,这位就是苏小姐?果然是沪上第一美人。”他的目光在她颈间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沈砚洲将苏蘅卿往身后拉了拉,举杯笑道:“山本会长说笑了,蘅卿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山本的手突然搭上苏蘅卿的肩膀,“我听说苏小姐在百乐门唱《夜来香》,不知可否赏脸,为我唱一曲?”
苏蘅卿的指甲掐进掌心,正要开口拒绝,沈砚洲突然按住她的手,对乐队点了点头。当熟悉的旋律响起,她被迫拿起话筒,歌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唱到“月色溶溶照四周”时,她看见沈砚洲正和山本低声说着什么,山本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一曲终了,沈砚洲走到她面前,掌心全是冷汗:“我送你回去。”
车子驶出法租界时,苏蘅卿才发现沈砚洲的衬衫被血浸透了。刚才她没注意,山本转身时,手里的短刀划破了他的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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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流血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砚洲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这是你房里樟木箱底层的东西,我替你取出来了。”
油纸包里是本厚厚的账簿,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沈砚洲和苏鸿文站在苏记钱庄门口,笑得坦荡;账簿的最后一页,父亲用红笔写着“军火已转交抗日志士,清单已毁”,落款日期是他跳楼的前一天。
苏蘅卿的手开始发抖,原来……他没有拿清单。
“当年我去法国,是苏伯父让我打入日本人内部。”沈砚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说苏家总要有人活下去,看着日本人被赶出去。他跳楼前给我打电话,让我无论如何保住你,哪怕……让你恨我一辈子。”
车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像是谁在低声哭泣。苏蘅卿看着账簿上父亲的字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爱把她架在肩上,去豫园买糖人。而沈砚洲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掉的花头绳,笑得腼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