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着她鬓角悄悄冒出的银丝,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歉意,突然变得滚烫。
他放下报纸,慢慢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试探着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背。
苏曼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像被惊扰的蝶。
他下意识想握紧,话到了嘴边,却干涩得只剩下几个字。
“当年……委屈你了。”
苏曼卿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耳尖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绯红。
她佯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起身朝书房走去。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学年轻人这套。”
“我去看会儿书,你别来捣乱。”
她的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走到书房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恰好撞进他有些怔愣的目光里。
她又慌忙转回头,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陆振廷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的微凉触感。
他尴尬地轻咳两声,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
比起说那些肉麻的情话,他更习惯做些实在事。
水壶“咕嘟”作响,白色的蒸汽氤氲了他的镜片。
他踮起脚,从橱柜最上层翻出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
里面是苏曼卿爱吃的核桃酥,上周他特意让保姆按她的口味新做的。
他又从茶叶罐里捏了几朵干菊花,用温水细细冲泡,晾到不烫口的温度。
他记得,前几天她揉着眼睛念叨过,总觉得干涩。
端着托盘走进书房时,暖黄的台灯正打在苏曼卿的侧脸上。
她捧着一本旧书看得入神,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那本书的书页已经卷了毛边,是她年轻时最爱的一本诗集。
“看久了眼睛酸,吃点东西垫垫。”
陆振廷把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菊花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恰好拂过她的发梢。
他没多待,放下东西就走,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笨拙的话,扰了她的清净。
“知道了。”
苏曼卿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手指却先一步碰到了温热的杯壁。
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悄悄掀起眼皮,看着陆振廷略显仓促离去的背影,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核桃酥还是熟悉的甜香,菊花茶清冽回甘。
他总是这样。
从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却把她的喜好,记得比自己的生意账本还要清楚。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响。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书桌的茶点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霜。
这对相伴了三十多年的夫妻,从来没有过轰轰烈烈的告白。
却早已把彼此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液里。
就像这杯温度刚好的菊花茶,无需言说,已暖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