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高等美术学院的秋天，带着湿冷的穿透力。

苏唐宝抱着画具箱走进教学楼时，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他们用各种语言交谈着，法语、英语、意大利语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听不懂的交响乐。

她缩了缩脖子，找到自己的储物柜。

打开柜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里面原本整齐摆放的颜料盒，被人打翻在地。

温莎牛顿的限定色系，她最爱用的那几支，全部摔碎了。

颜料混在一起，像一滩脏污的泥浆。

苏唐宝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颜料，是她从国内带来的，国外买不到同款。

她蹲下身，试图抢救还能用的部分，指尖却被碎裂的颜料管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血珠渗出来，和颜料混在一起。

“哎呀，真可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惊讶。

苏唐宝回头。

说话的是李智恩，韩国交换生，上周刚转到她们班。

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设计师款风衣，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打量。

“储物柜的锁不太牢靠，你下次要小心哦。”

李智恩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嘲讽。

苏唐宝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用纸巾擦掉手上的血迹,转身走向教室。

身后传来李智恩的笑声,和其他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她是靠关系进来的……”

“治愈系插画？那种东西也能叫艺术？”

“贝尔纳教授肯定看不上她。”

苏唐宝握紧了手里的画具箱。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

但心脏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

下午的课程,是《当代艺术理论》。

授课的贝尔纳教授,是学院里最严苛的导师之一。

他穿着皱巴巴的亚麻衬衫,站在讲台上,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下周的作业主题是异文化融合。”

贝尔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学生心上。

“我不要看到那些讨好观众的糖水画。”

“艺术的本质是撕开表象,是冲突,是血淋淋的真实。”

“如果你们只想画些可爱的小猫小狗,现在就可以退学了。”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苏唐宝的脸刷地红了。

她画的,不就是“小猫小狗”吗?

贝尔纳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东方学生?”

他的语气带着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

“苏唐宝。”

她站起来,声音有些紧。

“你之前的作品,我看过。”

贝尔纳顿了顿。

“技法不错,但太安全了。”

“艺术不是让人舒服的,是让人思考的。”

“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他说完,就移开了视线。

苏唐宝坐下,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在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