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奇看不见篮筐。但他投了。

球从他的指尖飞出，划出一道比任何时候都高的弧线，越过科比的指尖，越过篮筐——

空心入网。

99比94。

斯台普斯中心安静了。两万名球迷，同时屏住了呼吸。

周奇跑回后场，科比跟在他旁边。黑曼巴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看年轻时的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科比问。他当然知道周奇的名字，但他问的不是名字。

周奇说：“周奇。”

科比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比赛结束。火箭队103比98击败湖人。沐阳全场32分14助攻，周奇打了十九分钟，得了14分3篮板1助攻。三分球5投4中，两分球2投1中，罚球1罚1中。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五。

斯台普斯中心的客队更衣室里，阿泰斯特举着手机，眼眶里闪烁着泪光——不是笑出来的，是真的感动了。“各位听众！周奇NBA第一场正式轮换！14分！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五！科比问他叫什么名字！山顶电台历史性的一刻！”

在线人数跳到了6580。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周奇14分”、“科比记住了”、“中国少年征服斯台普斯”、“绷带上的小鸡永远的神”。

诺阿蹲在周奇旁边，把冠军二号复制品放在周奇的膝盖上。鞋垫上的蜡笔痕迹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周奇上半场把它塞在球裤里，汗水浸透了布料，染到了鞋垫上。科比火柴人的紫色球衣被汗水晕开了一点，像在流泪。

“冠军二号说，你今天打得很好。”诺阿说，“但它还说，你的左手终结还是要练。”

周奇低头看着鞋垫。被汗水晕开的科比火柴人，两个歪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下次我会防住你”。

“我知道。”周奇说。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周奇，又看了一眼冠军二号。他喝了一口咖啡，说了一句：“科比的‘我记住了’，是NBA最高的评价之一。比MVP投票还难拿。”

周奇抬起头，看着巴蒂尔。“为什么？”

巴蒂尔说：“因为科比不记无名之辈。”

艾弗森站在更衣室门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链子上的计数器还显示着“900”。他看着周奇，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正的笑，露出了一排白牙。

“下一场，练左手终结。”艾弗森说。

周奇点了点头。

沐阳从淋浴间走出来，头发还湿着，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他走到周奇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今天的表现，比我第一场正式轮换好。”沐阳说。

周奇愣了一下。“沐哥第一场正式轮换是什么时候？”

沐阳想了想。“2007年季后赛首轮，掘金打快船。我上场的时候，球队落后18分。”

周奇的眼睛瞪大了。“然后呢？”

沐阳说：“然后我们赢了。”

诺阿插嘴：“头儿那场得了多少分？”

沐阳站起来，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擦着头发。“不记得了。”

巴蒂尔端着咖啡，嘴角抽了一下。“他记得。他只是不想说。”

更衣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阿泰斯特举着手机，把这一刻录了下来。在线人数跳到了6720。弹幕刷屏——“沐阳装逼”、“不记得了哈哈哈哈”、“传奇的开始”。

周奇坐在更衣柜前面，手里握着冠军二号复制品。鞋垫上的蜡笔痕迹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红色、蓝色、黑色、绿色、橙色、紫色，全部糊在一起，像一个被汗水浸透的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黑色绷带上的六只小鸡被汗水完全洇湿了，墨迹晕成一片，像六只小鸡在庆祝什么。指甲缝里的灰还在，嵌得太深，已经变成了手指的一部分。

“下次打湖人，科比会更认真防我。”周奇说。

诺阿拍了拍他的肩膀。“冠军二号说，不怕。”

周奇点了点头。

客队更衣室的门开了，一个湖人队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沐阳先生，科比先生在通道里等您。”

沐阳把毛巾扔进洗衣篮，穿上外套，走出更衣室。

斯台普斯中心的客队通道很长，灯光很暗。科比站在通道尽头，背靠着墙，穿着湖人队的紫色热身服。他的脸上还有比赛后的汗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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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阳走到他面前。

“你的孩子，不错。”科比说。

沐阳说：“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中国篮球的未来。”

科比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安舒茨找过我。”

沐阳的眉头皱了一下。

科比继续说：“他想让我在董事会上帮他说话。用我的终身代言合同里的隐藏条款威胁珍妮。”

沐阳的手指在裤兜里握紧了那枚2008年奥运会的一元人民币纪念币。“你怎么回的？”

科比看着沐阳，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黑曜石。“我告诉他，科比·布莱恩特不受任何人威胁。”

沐阳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

科比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大，掌心都是老茧，握在一起像两块礁石在碰撞。

“下个月的董事会，我会到场。”科比说，“不是帮珍妮，不是帮你。是帮那个孩子。”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湖人更衣室。紫色的热身服在昏暗的通道里渐渐远去，像一团移动的紫色火焰。

沐阳站在通道里，看着科比的背影消失。他掏出手机，给诺阿发了一条消息。

“告诉冠军二号，科比站我们这边。”

诺阿秒回：“冠军二号说，它早就知道了。”

沐阳把手机收起来，走向球队大巴。斯台普斯中心的通道尽头有一扇门，门外是洛杉矶的夜晚，空气里飘着棕榈树和太平洋的味道。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