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里奇在罚球线左侧接球。这是他全场第四十一次触球——前四十次他得了二十四分。不是低效——是周奇的防守逼他把每一次出手都推到了他习惯的舒适区之外。他的舒适区是背身翻身后仰,但今晚他的背身被周奇的跟腱预判封了。他用面框扛了大半场——体能下降了。髋部旋转的速度从零点零五秒退化到了零点零七秒。周奇的脊椎能感觉到这个速度差——零点零二秒。每一次阿德面框启动,周奇都比第二节早到半步。
阿德高位持球。面框——髋部旋转——重心转移速度零点零七秒。突破。周奇横移卡位——提前半步到位。阿德急停——在急停的同时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周奇不吃晃——他直接封住了阿德下一步翻身的角度。阿德只能传球。球传给底角巴图姆——巴图姆三分出手——球偏出。诺阿抢篮板。
火箭进攻。沐阳弧顶持球——开拓者全队防守收缩。沐阳传给空切周奇。周奇接球——阿德换防。周奇右手突破——阿德横移跟上——周奇在阿德横移的同时把球换到左手——挑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进。
丰田中心的噪音在这一刻达到了今晚的最高分贝。周奇落下来,左手的银色绷带在挑篮时被阿德的手掌蹭到,翘起来一截布头。他把布头咬在嘴里,用牙扯紧——这个动作被ESPN的镜头捕捉到,后来变成了季后赛宣传片的封面。
终场。火箭109比97击败开拓者。首轮一比零领先。沐阳全场三十四分十助攻。周奇全场十一分八篮板三抢断三盖帽——防守端对位阿尔德里奇四十一回合,防成了二十九次。第十九枚计数器上的数字从常规赛的“收官·四十一”更新为“季后·风骨·二十九”。
休斯顿,火箭更衣室。
诺阿把“风骨装置”从平衡板上拆下来。十九枚钉子被他一个一个拔掉,每一枚钉子上挂着的微型哑铃片在拔出来时都会发出轻微的铁器撞击声。他把钉子按顺序排在战术桌上——风、墙、火、冰、雷、锈、铁、钢、砧、幕、盾、三选一、刺、风骨。第十四枚钉子是新的——今天早上诺阿从休斯顿五金店买的,比前面十三枚粗了零点一英寸,钉帽上被他用银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字:“风的骨头”。
“冠军二号说,骨之后是什么——还不知道。但骨头会响。风撞到骨头的时候,骨头响。阿尔德里奇今晚的跟腱在响——他自己听不到,周奇听得到。”诺阿把冠军二号翻过来。十四字预言取代了原来的十三字加问号。最后一个字“风骨”的银色墨迹比前面任何一个字都要重——诺阿在写的时候反复描了三遍,马克笔的笔尖在鞋垫布料上压出了浅浅的凹痕。“季后赛才刚开始。问号还在——只是换了个位置。在‘风骨’后面。”
周奇坐在更衣柜前面。左手的银色绷带在赛后重新缠过了——新绷带缠了四圈,无名指第二关节处的茧皮在绷带下面微微发热。他把第二十枚计数器从口袋里掏出来。胶布上还是空白的——艾弗森说季后赛开始后第一个对手出来,周奇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字是什么就写什么。他在上面用银色马克笔写了“骨”。然后翻到背面,在“骨”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阿尔德里奇左脚跟。零点三英寸。不用眼睛。用脊椎。”
艾弗森从更衣室门口走进来,看着周奇手里的计数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十一枚——胶布上也是空白的。“第一轮还没结束。七场。他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周奇把第二十枚计数器放进背包外侧口袋,跟前面十九枚并列。二十枚计数器在口袋里碰了一下,发出细小而清脆的金属声。
“我知道。他的左脚跟——今晚只离地了零点三英寸。他可以在鞋里加一块垫片,把脚后跟垫高零点三英寸。起跳的时候脚后跟就不会提前离地了。那时候我就读不到他的跟腱。但我能读到鞋垫的气压变化——脚在起跳前重心会从脚跟移到脚尖,鞋垫气压会变。零点零一秒。够我用了。”
波特兰,摩达中心,季后赛第二场。
阿尔德里奇赛前在更衣室里换了一双新鞋垫——不是耐克原厂配的,是汉伦从一家德国运动生物力学公司定制的气垫鞋垫。厚度零点三英寸,正好填平他左脚跟在起跳前离地的那段空间。汉伦在鞋垫下面加了一层极薄的压电传感器,能记录每一次他脚后跟离地的精确时间戳。
“他读不到你的跟腱了。”汉伦把传感器蓝牙连接到平板电脑上,屏幕上一个绿色的波形在零点零一毫秒的精度上追踪着阿尔德里奇的左脚压力分布。“但你每次翻身之前零点零五秒,左脚掌内侧的压力会先升后降——重心从脚掌内侧滚到脚尖。这个压力变化他不可能读到。除非他踩着你的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德里奇站起来踩了两下。新鞋垫的脚感比原厂更硬,后跟被填平之后整只脚的受力分布向前移了半英寸。他的膝盖会多承受百分之三的冲击力。但季后赛打到第七场膝盖本来就会磨损——多百分之三无所谓。
“他知道我会换鞋垫。”阿尔德里奇说。
汉伦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昨天赛后说‘背对着也能读’。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告诉我,他不靠眼睛。他靠别的东西。如果他不靠眼睛——那他读的就不是我的跟腱。他读的是我在起跳之前那个瞬间身体给地板施加的力。那个力不在脚后跟——在重心。重心转移的力会通过我的脚掌传到地板。他踩在地板上的脚底能感觉到。所以换鞋垫只能骗他一节。他会在第二节找到我的重心转移频率。”阿尔德里奇把平板电脑关掉,站起来走向球员通道。
“那怎么办?”
阿尔德里奇在球员通道入口停下来。头顶的暗红色灯光在他脸上切出一条从额头到下巴的明暗交界线。“不让他感觉。用假的重心转移。让他的脊椎读到一个错的重心。骗脊椎。”
比赛开始。阿尔德里奇第一节用背身单打周奇三次。第一次——周奇零点零三秒到位。球偏出。第二次——周奇再次到位。球被切掉。第三次——阿尔德里奇翻身之前做了一个假的重心转移。左脚掌内侧压力先升后降——假的——阿德的重心实际上移向了右脚。周奇的脊椎在零点零三秒之内向左横移——阿德翻身向右。球进。
周奇落地后看着地板。不是看阿德的脚——是看自己脚底踩的那块拼木地板。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脊椎接收到了一个重心信号——那个信号是假的。他的脊椎从来没遇到过假的重心。因为重心不能说谎——重心是重力对物体的作用点。但阿尔德里奇在零点零五秒之内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然后又换回左脚。两次切换。第一次是假的,第二次是真的。脊椎只能识别一次。
“你换了重心。”周奇说。
阿尔德里奇点头。他的左脚跟在新鞋垫的支撑下完全没有离地——但重点已经不是脚后跟了。是重心。
“第二节我会读第二次。”周奇说完跑回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