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
冰冷的风,像无数把刀子,刮过张烨的脸。
身下,是九龙城寨那深不见底的、由无数丑陋建筑和肮脏巷道构成的钢铁深渊。头顶上,是鬼眼坤那狂怒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死定了。
这个念头,在张烨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从三楼跳下来,就算下面不是坚硬的水泥地,光是那些像怪物触手般盘根错节的电线、水管和晾衣杆,也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但,就在他身体下坠了不到两米的时候——
一张巨大的、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帆布,从下方黑暗的巷道里,猛地张开!
那帆布,看起来是某种货车上用的雨布,厚实,且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四个角,被四条粗壮的麻绳拴着,而麻绳的另一头,则分别系在巷道两侧四扇不同的窗户里。
它像一张笨拙而又坚实的蜘蛛网,精准地,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张烨。
“噗!”
巨大的冲击力,让张烨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怀里那本厚重的笔记,狠狠地硌在他的胸口,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但他活下来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状况,那张接住他的帆布,就开始迅速地向着其中一扇窗户收拢。他像一个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连同那张帆布一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进了一间漆黑的屋子里。
“砰!”
他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味。
“后生仔,火气降下来未啊?”(年轻人,火气降下来没有啊?)
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女人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张烨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那个被称为“阿姨”的盲眼女人。
“咔哒。”
一声轻响,一盏小小的煤油灯,被点亮了。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女人的脸。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布衣,脸上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婉的笑容。她的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没有焦距,但张烨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似乎是她的家。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除了简单的桌椅床铺,墙角还摆着一个熬制中药用的小瓦罐。
“你……早就知道我会跳下来?”张烨挣扎着坐起身,胸口的剧痛让他龇了龇牙。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笔记,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我唔知道你会跳落嚟。”阿姨摇了摇头,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张烨面前,“我只知道,你如果想活命,就一定会想办法,从坤哥嘅眼皮底下逃出来。”(我不知道你会跳下来。我只知道,你如果想活命,就一定会想办法,从坤哥的眼皮底下逃出来。)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让张烨感到一阵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