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用手指着朱立生。
“我告诉你们,这鱼塘是国家扶贫项目的一部分,签了合同,就得负责到底!”
“你们想撂挑子不干?这是破坏国家项目!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口一个“国家”,一口一个“项目”,压得朱全才几乎喘不过气。
朱立生的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
他知道,这都是屁话。
所谓的国家项目,补贴早就进了朱大海的腰包。
现在他们想退塘,万一上面查下来,朱大海就得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所以他才死咬着不放。
“好。”朱立生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既然不让退……”
他一字一顿地说:“那我们就让它荒着。”
“里面的鱼,是死是活,我们不管了。”
“国家项目要是黄了,你朱大海是第一责任人,我看你怎么跟上面交代!”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刺中朱大海的痛处。
朱大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朱立生,居然敢耍无赖。
“你……你敢!”他指着朱立生的鼻子,“你这是在威胁我?威胁一位国家干部?”
一听这么大帽子扣下来,一旦坐实还得了,他可是经过那个年代的,知道扣帽子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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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全才吓坏了,赶紧拉住儿子的胳膊,“生子闭嘴,别胡说!快给村长道歉!”
“道歉?”朱立生甩开他爹的手,“老头,我们没错,道什么歉!”
“我们快被逼死了,还管他什么项目不项目!”
朱立生梗着脖子,做出一副混不吝的态度,开始耍无赖。
场面僵住了。
朱大海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朱立生,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没想到,这父子俩今天这么硬气。
过了好半晌,朱大海突然冷笑起来。
“行啊生子,长本事了。”
他慢条斯理地坐回藤椅,重新端起茶壶。
“想弃养是吧?可以。”
“合同里也写着呢。”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沫子。
“弃养导致项目损失的,不仅要追回全部国家补贴款,还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爷俩,嘴里吐出几个字。
“没钱,那就得,坐牢。”
“轰”的一声。
朱立生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坐牢?
朱全才更是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大海……大海哥,你别吓唬我们……我们就是不想养了,怎么就要坐牢了!
就是你当初说,只要我们承包鱼塘这个项目的鱼塘,就会连续给十年补贴,这才三年就不给了!
三年一毛钱没卖,每半年还得往里投鱼苗。
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老娘要吃药,实在是没钱、投不起了!”
朱大海冷笑着:“我说的啥?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补贴十年了?”
他把合同翻到某一页,戳着上面的条款。
“补贴三年,白纸黑字,自己看!”
朱全才个文盲,他哪能看懂什么合同,就能认识三年两个字。
但是身旁的朱立生却看清楚了,同时心里也彻底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朱大海这个狗日的当初骗老头签字的把戏。
但是有这个合同在,就得忍着脾气,跟朱大海这老肥猪纠缠了。
一旦事情闹大,有合同在,别人只会认为自己这边不占理、毁约在先。
至于朱大海曾经说了什么?承诺了什么?完全无证可考,人家一句自己没说过就撇清关系了。
只能说老头子吃了没文化的亏。
朱立生表面虽装作暴怒的样子、站在老头子身边撑腰,但他的心里却已经拔凉拔凉,不抱希望。
果然,有这一纸合同在身,朱大海声调再次拔高一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