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立生回到小食堂,一股热浪夹杂着钱味儿扑面而来。
大姑朱全香和小舅妈朱凤正凑在一个大红塑料盆前,盆里堆满了红色的票子,两人眼睛放光,跟看着一盆刚出锅的红烧肉似的。
“我算算啊……光门票就三百二十七个,一个五百,这就是十六万三千五……”
大姑朱全香捻着唾沫,一沓一沓地数着钱,嘴里念念有词,脸上泛着红光。
“我的个娘哎!还有卖饵料的钱!就那几包破泥巴,卖了快十万块!”
小舅妈朱凤一拍大腿,嗓门震得棚顶嗡嗡作响!
“生子,那些人是不是都疯了!钱都不是钱了!”
“大姑,舅妈,都别嚷嚷了。”朱立生走过去,脸色平静。
他把朱大海可能要“被挪挪位置”的事,用田娃那套“灰尘论”简单说了一遍。
“啪嗒”一声,大姑手里刚数好的一沓钱掉回了盆里。
“啥?朱大海那老王八蛋……要倒了?”她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小舅妈朱凤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巴掌,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叉着腰就骂开了:
“报应!我的个娘,这就是报应!老天开眼了!
让他再仗着自己是村长欺负咱们老朱家!活该!抓起来才好,让他去啃窝窝头!”
她骂得唾沫横飞,脸上全是解气的痛快。
一直蹲在角落里默默抽着旱烟的朱全才,身子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生子,这事……跟你没关系吧?咱可不干犯法的事。”
“爸,你放心。”
朱立生走过去,拍了拍父亲瘦削的肩膀!
“是他自己屁股不干净,风太大,把他吹倒了,跟咱们没关系。以后,没人敢再惦记咱们的鱼塘了。”
当天下午,鱼塘的热度还没散去,几辆黑色的轿车就悄无声息地开进了朱家湾村。
这动静,比昨天记者来的时候还唬人。
村里人远远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没在鱼塘停,径直开到了村西头,稳稳停在了朱大海家那栋气派的两层小楼前。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但神情严肃的男人,二话不说就走进了朱大海家的大门。
没过多久,一阵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骂声从院里传出来。
朱立生一家忙完鱼塘的事,趁着不忙,坐着小舅的农用三轮车专门去“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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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停下!停下!”小舅妈朱凤眼尖,扯着嗓子喊。
车刚停稳,她就跳了下去,扒着墙头朝里望。
只见朱大海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从屋里拖了出来。
他穿着拖鞋,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往日里那股背着手在村里溜达的官威荡然无存。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脸色灰败,眼神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