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路黎斐洗完澡出来,看见客厅灯还亮着,走过去,就看见顾衿颜乖乖坐在沙发上,跟小学生一样拘谨。
“啧。”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从他喉间逸出,“顾衿颜,来睡觉。”
顾衿颜像一个小人机一样,顺从地走过来,躺下,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格外敏锐。他听见脚步声,嗅到沐浴露的气息,感受到身旁床垫微微凹陷。
“床够大,我睡相还行。”路黎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顾衿颜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悄然睁开眼,灯已熄灭。
顾衿颜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捕捉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听觉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狂跳,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还有……身侧传来的、路黎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无数个巨大的问号在他脑中盘旋、碰撞,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答案。
顾衿颜无声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在疲惫中一点点松懈,最终将他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顾衿颜在空旷的大床上醒来,身侧的位置一片冰凉。
他走进浴室,镜中人眼神迷茫,脖颈光洁,连一丝暧昧红痕都无。昨夜那张房卡和路黎斐深不可测的目光,只换来一场平静的睡眠,心口沉甸甸的,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冰凉的水刚拍上脸,刺耳的铃声便撕裂寂静。
经纪人周实亢奋尖利的声音炸响:“顾衿颜!《春棠烬》的沈棠是你的了!陈导点名!立刻滚去拍定妆照!一分钟都别耽误!”
“沈棠?给我?”顾衿颜喉咙发紧,难以置信。那个他得到又失去的角色,竟失而复得?巨大的冲击让他思维停滞,“为什么?”
“管他为什么!天上掉馅饼就给我死死咬住!”周实的声音充满赤裸裸的功利,“再磨蹭或者玩清高,就卷铺盖滚蛋!”电话被粗暴挂断。
手机从他脱力的指间滑落,“啪嗒”掉进洗手池,溅起冰凉水花。
沈棠……是他的了?
只一瞬,他就明白了——是路黎斐。
水珠从湿漉漉的眼睫滚落,沿着脸颊蜿蜒而下。他弯腰,一把从水中捞起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像烙铁般灼烫。
镜子里的人影眼神变了。茫然褪去,一种破釜沉舟的光在微红的眼底点燃。
管它是陷阱还是施舍,沈棠是他的了。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