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捏着这张薄薄的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上午的反应有些过分了。分化成什么性别,根本不是林州扬自己能控制的。
而自己那些关于位置、关于未来的肮脏揣测和担忧,说到底,不过是建立在沙砾上的空中楼阁。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念头,大概率永远只会是念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州扬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食堂。
“喂,哥哥?”林州扬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意外。
“……吃饭了吗?”沈澜发现自己问了个干巴巴的问题。
“嗯,正吃着呢。”林州扬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州州,这个糖醋里脊好吃!你快尝尝!”
沈澜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他在这里因为上午的事心怀歉疚,对方却已经和同学吃得热火朝天,根本不需要他的任何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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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打得很多余,自己也是一样。
“行,你吃吧。”沈澜的声音冷了下去,没等林州扬再说什么,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食堂这头的林州扬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他低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沈澜居然会主动打电话来问这种小事?他还以为,自己Enigma的身份暴露后,以沈澜那骄傲又别扭的性子,至少要冷他三天起步。
看来……他的澜澜,心肠还是太软了。
这点认知,像一道微光,暂时驱散了他心中因残酷剧情而笼罩的阴霾。至少现在,沈澜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周末,林州扬没有回沈澜的别墅,而是去了原身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家”。钥匙插入锁孔,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分明的中年女子遗像,眼神温柔却带着化不开的忧郁。
林州扬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脸上没有任何被惊吓的表情。他平静地走进屋,在积了层薄灰的茶几上找到香和香炉。
他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他跪在蒲团上,对着遗像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阿姨,您的儿子林州扬,已经被人害死了。我没能救他,抱歉。他应该很爱您,希望你们在下面……能团聚,能幸福。”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多看那遗像一眼,径直走进原身的卧室,打开书包,开始写作业。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一周,沈澜没有再主动联系他。林州扬也不急,按部就班地上课、吃饭、回宿舍,隔两天会给他发一条不痛不痒的消息,维持着若有似无的联系。
直到周三晚上,季维港咋咋呼呼地冲进他宿舍,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来:“州啊!别学了!走走走,陪哥们儿看场电影去!那部《迷雾追凶》火得不行!”
许乐星当时正在林州扬书桌前用平板打游戏,闻言抬起头:“《迷雾追凶》?我也想看!”
“那正好!一起!”季维港大手一挥。
三个人趁着夜色,溜到学校围墙边。季维港显然是个中老手,利落地找到垫脚处,把许乐星托上去,自己再轻松翻过。林州扬看了一遍,也依样轻松翻过。
电影确实是部好片子,悬疑氛围拉满,情节环环相扣。但林州扬看着屏幕上扑朔迷离的案情和隐藏在人群中的真凶,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名为“江夏”的背叛者。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许乐星打着哈欠,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回去睡觉了,熬夜是美貌的天敌。”自己先打车回了学校。
只剩下林州扬和季维港站在影院门口。夜风微凉,季维港看着身边沉默了一晚的林州扬,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喂,你这段日子怎么了?感觉魂不守舍的,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跟你说话也爱答不理。”
林州扬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看着街上的车流:“没什么。”
季维港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也快出国了,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林州扬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