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衍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是一副厌烦的表情,语气却缓了下来:“看在江爱卿你……跪了这么久的份上。流放之事,作罢。将王御史……革职,遣返原籍吧。”
这处罚比起满门流放,已是天壤之别。
江承玦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位向来一意孤行的年轻帝王,今日竟然松口了?
是临时起意?还是他跪得够久……
他看着龙床上那张的脸,年轻却总是笼罩着阴鸷,但似乎少了些往日的暴戾。
宋景衍被他看得心虚,赶紧别开脸,冷硬地补充道:“还跪着做什么?滚出去。朕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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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玦压下心中的惊疑,再次叩首:“臣……谢陛下恩典。”
他站起身,因跪得太久,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依旧保持着臣子的仪态,躬身退了出去。
只是离开时,眸中闪过疑惑,再次扫过榻上的帝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宋景衍松了口气,瘫回龙床上。
搞定!既维持了暴君人设,又保住了关键人物江承玦没被冻死气死。
他看着江承玦离开的方向,想了想,决定以后要保护好江承玦,不能让他受伤。
毕竟,辅佐下一任君王很重要,但现在他看着赏心悦目也很重要啊。
哎呀!
刚才光顾着维持人设和走剧情,忘了这外面还是冰天雪地,美人……不是,是江爱卿刚跪了那么久,身子怕是受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随口一提,用施舍口吻对候一旁的苏公公吩咐道:“去,给他个暖轿,再拿件斗篷、塞个手炉。别让人说朕苛待臣子,跪出毛病来,倒成了朕的不是。”
苏公公闻言,脸上的惊讶完全掩饰不住,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瞥了皇上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连声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去办,陛下仁厚!”
他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非但饶了王御史,竟然还关心起江大人的身子冷暖了?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陛下又有什么新的折腾人的法子?苏公公不敢细想,赶紧小跑着出去传旨。
宫门外,风雪依旧。
江承玦正忍着膝盖的刺痛一步一步走出宫。
虽然陛下饶了王御史一家,但革职遣返,对一个御史而言,前途也已尽毁,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苏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容:“江大人留步!江大人留步!”
江承玦停下脚步,转身,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苏公公还有何事?”
“陛下口谕,”苏公公微微躬身,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东西呈上,“念江大人跪谏辛苦,特赐暖轿一乘,狐裘斗篷一件,手炉一个,助大人驱寒回府。”
话音落下,不仅江承玦愣住了,连旁边值守的侍卫都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暖轿?斗篷?手炉?
这真是那位动辄打杀的陛下能赏出来的东西?还是赏给天天冒犯自己的江承玦?
江承玦看着那顶厚实挡风的暖轿,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绒毛丰厚的银狐裘斗篷,还有那个雕刻精美、已经燃好银炭的手炉,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眼,望向那重重宫阙深处,仿佛想穿透殿墙看清帝王真正的意图。
他敛下眸中复杂的情绪,对着养心殿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臣,江承玦,谢陛下隆恩。”
他没有推辞,由着小太监将斗篷披在他肩上,又将温热的手炉塞入手中。
然后,他弯腰坐进了那顶隔绝了外面风雪的暖轿。
轿帘放下,将外界探究的目光隔绝开来。
轿子稳稳地起行,轿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江承玦靠着轿壁,指尖感受着手炉传来的温度,清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陛下今日……太反常了。
饶恕王御史,已是破天荒。
如今这般体贴的赏赐,更是前所未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养心殿内,宋景衍听着苏公公回来复命,说江大人已经坐着暖轿走了,心里美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任务小天才,早知道就一开始就自己上不找宿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