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群臣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珠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
“陛下,”沈星落的声音清越响起,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对待一个问了蠢问题的学生,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您今日是昨夜未曾安眠,以致思绪不清,还是故意拿臣妾寻开心呢?”
陆景渊挑眉,不置可否:“朕是认真询皇后之意。”
“若陛下是认真的,那臣妾倒要怀疑,昨日那格根使者是否暗中给陛下下了什么迷魂的汤药了。”沈星落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揶揄,“否则,英明神武如陛下,怎会问出如此……天真之言?”
天真?群臣头皮一麻。敢说陛下天真?!
陆景渊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却故作不悦:“哦?皇后是说朕思虑不周?”
“非是思虑不周,是太过一厢情愿,将豺狼之诺,错信为金石之言。”沈星落语气转冷,“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其首领更迭如同儿戏,盟约撕毁如同撕纸。三百年和平?陛下,您信吗?”
她不等皇帝回答,便继续道,声音穿透珠帘,清晰落入每个臣子耳中:“昔日汉初强盛否?送公主和亲,换来的不过是匈奴稍缓数年攻势,一旦其恢复元气,照样寇边不止!前朝大周衰弱时,送出的公主还少吗?结果如何?不过是让敌人觉得我中原可欺,索求无度!直至国灭!”
她引经据典,以史为鉴,瞬间将皇帝那个“利弊权衡”的假设击得粉碎!
“更何况,”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气,“我大渊如今内乱初平,君明臣贤,国力日升,将士用命,绝非弱国!正当厉兵秣马,扬威塞外,令四夷臣服之时!岂有自折锐气,将一国皇后、国体象征,送去讨好一方蛮夷的道理?此非谋和,实为自辱!若行此策,陛下就不怕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不怕天下人耻笑?不怕青史之上,留下千古骂名吗?!”
一连串的反问,义正词严,掷地有声!说得满朝文武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叫好!
“皇后娘娘圣明!”武将们率先吼了出来,文臣们也纷纷躬身附和。
陆景渊看着底下群情激昂的臣子,又“看”向帘后那个模糊却光芒四射的身影,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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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作沉吟,仿佛被说服了:“嗯……皇后所言,确有道理。是朕考虑欠妥了。”他话锋一转,却又带着点为难,“可如此一来,岂非彻底拒绝了兀术汗的‘好意’?边关烽火再起,又当如何?”
群臣的心又提了起来。
珠帘后,沈星落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陛下若真忧心边关烽火,又舍不得臣妾远去……臣妾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哦?皇后有何高见?”
“陛下可再遣一使,回敬那兀术汗。”沈星落语气悠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说,本宫细思之下,觉得草原风光或许也别有一番趣味。”
众臣一愣?皇后改主意了?
却听她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故而,若兀术单于果真诚心仰慕中原文化,非要求娶……那也不必三百年和平这般虚妄之诺了。”
“只需他自去单于尊号,亲自来我大渊京城,于国子监或臣妾所办女学之中,潜心修习十年中原礼仪、圣贤之道。待其知书达理,懂得何为‘羞耻’二字后,臣妾倒可看在陛下求情的份上,破例收他做个……记名弟子。届时,他若仍执意要‘嫁’,本宫或可考虑予他一个洒扫庭院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