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益见官家神色决绝,熟悉官家的他知不可再劝,只得抹着泪,颤声应道:“老奴...遵旨。”
“都起来吧。”
赵构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柔和,但在冯益和杨存中听来,感觉却已大不相同。
两人依言起身,各自擦泪。
“尔等之心,朕深知之,但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勿再劝了。坐,坐着说话。”
赵构让杨存中坐下,忽然问道:“那完颜钰,如今怎样了?“
杨存中犹自心潮澎湃,更是暗暗发誓,纵然粉身碎骨,也定要护得陛下周全。
他见陛下发问,稳了稳心神,改了称呼,回道:“回官家,完颜钰自入了慈幼院后,极少外出,倒也安分。”
“据秘探回报,她白日干活还算勤勉,只是...时常在梦中以女真语呓语,反复呼喊两人之名,一为‘完颜亨’,另一个是‘主人’。”
“臣已命人加紧探查其口中‘主人’究竟是谁,但尚无头绪。”
赵构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古怪笑意,摆摆手道:
“朕知道了,此事无关大局,不用查了。”
杨存中愕然抬头,见官家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多问,只应道:“是。”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赵构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汤,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忽然问道:
“正甫,北地赵氏宗亲,如今...还剩下多少人?”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杨存中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迟疑了一下,斟酌道:“官家...此事...臣虽有些探报,然...恐污圣听,不敢妄言。”
“说吧,朕要听实话。”赵构放下茶盏,看向他,“无论听到什么,恕你无罪。”
“臣...遵旨。”杨存中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官家垂询,臣不敢不尽言......自靖康罹难,十五载春秋...当年北狩宗室、勋贵、官眷等,初时计五千余众,然北地苦寒,金人暴虐,历经迁转、病饿、折磨、屠戮,至今尚存者,十不存一...恐...不足五百之数。”
赵构闻言身形一僵,沉默片刻,方道:“继续说。”
“是。”杨存中斟酌着词句,“徽宗皇帝膝下...尚有十一皇子健在,然......”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述。
“金人待之甚苛,形同役卒,冬日缺御寒之衣,疾病无诊治之药......”
“去岁寒冬,二十一皇子赵讳椅病殁于五国城,年方二十。今岁开春,二十八皇子赵讳栋亦染寒疾而亡,年仅十八......”
赵构沉默着,忽然问道:“郑太后、朱皇后...可还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