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他立刻跪倒,额头触地,痛心疾首的道:
“陛下天恩浩荡,待臣恩重如山,不以臣罪深而弃之,反恩重至此...臣羞愧无地!臣有罪,臣万死,臣还有一事,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
“哦?”赵构皱了皱眉,“何事?”
杨存中声音痛悔,决然道:
“臣往日糊涂,恃陛下恩宠,贪慕虚荣,家中...家中聚敛浮财百万有余!更于钱塘置办良田百顷。”
“臣今日思之,五内俱焚,实在愧对陛下,愧对黎民!臣...臣愿将所有浮财悉数献于陛下,并请陛下降罪责罚!”
说罢重重叩首,伏地不起,心中忐忑万分。
赵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好家伙!正愁国情司是个吞金兽,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成立国情司本不用内帑掏钱,但赵构一怕麻烦,懒得去跟那些大臣掰扯。
二来担心知道的人太多,失了隐秘,毕竟现在朝中秦桧余党仍有不少,他并未彻底清除,除了他亲手提拔的各部大臣,实在不知究竟谁能信任。
他原本计划着自己先掏钱养着国情司,等打赢金国,朝中那些原本主和的秦桧余党彻底死心之后,再去找户部要钱。
如今看来,这事不但亏不了本,好像还有钱赚。
这杨存中以感激之名说出自己贪腐之实,借势脱身,倒是乖觉,也算机灵。
赵构和冯益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随即长长叹了口气:
“唉!你这又是何苦?”
杨存中见官家称呼自己为“你”,心中越发惶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片刻,叹息再次响起,赵构语带痛心:
“唉!国难当头、百姓困苦,尔等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体恤民艰,反以权谋私,聚敛无度!致使军中怨声载道,民间指斥朝纲!”
“长此以往,军心涣散,民心背离,纵有百万雄兵,千万军饷,又何异于沙上筑塔,冰上垒巢!”
“你杨家满门忠烈!七代忠勇!你祖死守永兴,血战殉国!你父扼守麟州,死拒胡骑!你本忠烈之后,经二百余战,浑身是伤...但青史之上,岂容贪蠹留名?你...你非要玷污父祖英名不成?!”
这番话恰好戳中杨存中肺腑。
他的祖父‘杨宗闵’当年守卫永兴,城破时率残兵巷战三日,最终身中数十箭而亡。
父亲‘杨震’镇守建宁寨,身中二十六箭犹拄剑而立,金人三日不敢近前。
此刻被天子说起此事,杨存中恍见祖辈血染征袍,一时热血上涌,羞愧难当,恨不得立刻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