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无碑之道

桃林里的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就跟下雪似的,打着旋儿往人脖子里钻。姜凡蹲在刚立好的石碑前,拿块粗布使劲擦碑面,边擦边嘟囔:“这碑啊,得天天擦,不然落了灰,道韵就淡了。”

阿木蹲他旁边,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戳了戳碑面:“师父,您这碑都立三天了,怎么一个字不刻啊?您看人家文庙,碑上密密麻麻的,多气派!”

姜凡手里的布一顿,抬头瞅了眼阿木,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你懂啥?那些刻满字的碑,是怕后人忘了前人的功劳。可咱们这碑,刻的是‘道’,道要是能用字写明白,那还修个啥行?”

阿木挠了挠头,狗尾巴草掉碑上了。他赶紧捡起来,又问:“可是师父,您这碑连个名字都没有,别人怎么知道这是您立的啊?”

姜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在心里,不在石上。你看这桃树,开花结果,用得着刻字说‘我结果了’?不用吧!你看这蚂蚁搬家,用得着刻字说‘我要下雨了’?也不用吧!道啊,就跟这风吹桃树,蚂蚁搬家一样,是自然而然的事。”

阿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师父,您说得太深了,我脑子笨,听不懂。我就想知道,这碑要是没字,以后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啊?”

姜凡叹了口气,蹲下来,指着碑面上那道斜斜的剑痕:“你看这剑痕,像啥?”

阿木凑近了瞅:“像……像我上次偷吃烤鸡,被师娘用擀面杖打出来的疤。”

姜凡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想啥呢!这剑痕,是‘道’的痕迹。就像你吃烤鸡,虽然没看见鸡,但闻着味儿就知道是烤鸡;就像你挨擀面杖,虽然没看见擀面杖,但摸着疼就知道是师娘打的。这剑痕,就是‘道’留下的‘味儿’和‘疼’,懂不?”

阿木摸了摸后脑勺,突然眼睛一亮:“懂了懂了!师父您的意思是,这碑虽然没字,但只要看见这剑痕,就知道您在这儿悟过道,对不?”

姜凡欣慰地点点头:“总算开窍了。以后有人问这碑是啥,你就说——”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阿木的腔调,“道在心中,不在石上!”

阿木赶紧站起来,挺胸抬头,学着姜凡的样子:“道在心中,不在石上!”

话音刚落,一阵风刮过,把姜凡刚擦干净的碑面又吹了层灰。阿木赶紧又蹲下来,拿袖子使劲擦:“哎呀,这风真不长眼,专往师父的心头肉上吹灰。”

姜凡看着阿木的背影,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个油汪汪的烤鸡翅。他撕下一个,扔给阿木:“吃吧,吃完把碑周围的草拔了,别让杂草遮了这‘道痕’。”

阿木接过烤鸡翅,眼睛都直了:“师父,您咋知道我想吃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