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红尘劫’……”张启山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依旧平直,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玄阳师兄教不出这样的符。这是你自己悟的?”
王铁柱拄着膝盖剧烈喘息,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沫,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师叔,”他嘶声开口,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收手吧。”
帷帽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摇头。
“来不及了。”张启山缓缓落地,站在王铁柱十丈之外,“从三百年前我下山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要么成功,要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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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尖再次亮起符光。
但这一次,王铁柱比他更快。
尽管身体濒临崩溃,魂魄摇摇欲坠,但王铁柱还是强撑着,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裂开的玄阳令。
他将玉牌举到眼前,看着张启山,一字一句:
“师叔,这枚‘师兄令’,你还认得吗?”
张启山的动作,僵住了。
帷帽下,那双符文旋转的银色眼瞳,死死盯着那枚玉牌。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怅然。
“师兄令……玄阳师兄,果然留给了你。”
“师父临终前说,”王铁柱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若他日见到师叔,持此令,可换一次回头机会。”
张启山沉默。
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寨墙上,神傀们因八极符阵破碎而失去了部分能量支撑,动作变得迟缓。族人趁机反击,岩刚一刀斩下一个神傀的头颅——那是个变成傀儡的老人,头颅落地时,暗金色的眼睛逐渐恢复了一丝浑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彻底不动了。
阿黎拄着断刀,看着王铁柱与白衣人对峙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许久,张启山缓缓放下手,指尖的符光熄灭。
“一次机会……”他低声重复,“师兄啊师兄,你还是这么天真。三百年了,你认为我还会回头吗?”
“会不会回头,是师叔的事。”王铁柱紧紧攥着玉牌,“但弟子受师父遗命,必须将这句话带到。”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张启山突然笑了。
笑声透过帷帽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味道。
“好,好。既然师兄令出了,那今日,我便饶你们一次。”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与玄阳令样式相仿、却通体漆黑的玉牌——正是影像中的那枚“师弟令”。
“此令一出,情分两清。”张启山看着王铁柱,帷帽后的目光复杂难明,“从今往后,你我再见面,便是真正的敌人。下一次,我不会再留手,你也不必再念什么同门之情。”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深深一躬:
“弟子……谢师叔。”
张启山不再多言。
他将漆黑玉牌握在掌心,五指用力——
“啪!”
玉牌碎裂,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将他整个身体包裹。
黑雾迅速收缩,几个呼吸间,就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黑洞中传来张启山最后的声音,缥缈如从天外传来:
“告诉玄阳师兄……他的道,我敬重。但我的路,我自己走。”
话音落,黑洞“嗖”地一声消失不见。
连同消失的,还有那些尚未被消灭的神傀——它们化作三十六道暗金色流光,追随着黑洞而去。
战场上,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寨子,遍地狼藉的尸体,以及……劫后余生、却满心茫然的幸存者。
王铁柱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阿黎和岩刚的惊呼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一片黑暗。
昏迷前,他死死攥着那枚裂开的玄阳令,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
师父……弟子,做到了。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