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能感觉到,那滴着血的鲜红下摆,就在我后脑勺不远的地方,随着我的狂奔,无声无息地飘荡着,追着!
我不敢回头!打死也不敢!
肺里火烧火燎,像塞满了滚烫的煤渣,每一次吸气都拉风箱似的疼。
脚下的塑料凉鞋早就跑丢了一只,光脚板踩在冰冷粗糙、还硌着小石子的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可我半点也顾不上。
“呼哧…呼哧…”
我喘得像条快渴死的狗,一头撞进了筒子楼那熟悉又带着点霉味的楼道里。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悠,光线惨淡。
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炖酸菜的酸味飘出来,平日里闻着踏实,这会儿却只让我觉得更慌,更像个格格不入的怪物。
“砰!”
我家的破木门被我整个人撞开,又狠狠弹回来,砸在门框上,发出巨响。
屋里没开灯,只有灶披间(楼道隔出来的小厨房)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我爸,老姜同志,正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头桌子旁边,就着这微弱的光线,闷头扒拉着一碗高粱米饭,桌上就一小碟咸菜疙瘩。
他被我这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啪嗒”掉桌上了,几粒饭粒子跟着蹦起来。
他猛地抬头,那张被岁月和煤灰刻满褶子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担忧、不耐烦和习以为常的复杂情绪取代。
“小兔崽子!你作死啊?!”
他粗声粗气地吼,习惯性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作势要抽,“多大个人了?进门跟被狗撵了似的!鞋呢?瞅瞅你这德行,跟泥猴儿……”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在我冲到他眼前,那张煞白煞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的脸映入他眼帘时,猛地卡壳了。
我爸后面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嗓子眼儿里。
他那双平时跟探照灯似的、总带着点厂里大工匠特有精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地钉在我脸上。
他脸上的不耐烦像退潮一样“唰”地没了影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凝重的神色。
那眉头拧得死紧,几乎能夹死苍蝇,嘴角也绷得紧紧的,拉成了一条生硬的直线。
“九儿?”
他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是吼,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低哑和紧绷,“咋回事?脸咋白得跟纸糊的似的?撞……撞上啥了?”
小主,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我光着的、沾满煤灰的脚丫子,扫过我沾了泥的裤腿,最后,落在我死死捂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小身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