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老孙头儿!”
老刘叔几步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老孙头听到喊声,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惨白得如同刚从面缸里捞出来,没有一点人色。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嘴唇哆嗦着,连胡子都在抖。
他看见老刘叔和我爸,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软得直往下出溜。
“姜…姜师傅…老…老刘…”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身后那扇紧闭的、刷着惨绿油漆的厚重铁门,“里…里面…铁柱…他…他真…真在里面…坐…坐着…还…还笑…对着门…笑…眼珠子…眼珠子会动啊!他…他是不是…是不是要出来啊…”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又缩成了一团,恐惧地呜咽起来。
我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理会老孙头语无伦次的哭诉,夹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攥着我胸前的铜钱。
他迈开大步,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散发着冰冷铁锈和消毒水气味的绿漆铁门前。
那门厚重无比,上面挂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锁——此刻,锁是开着的,只是虚虚地挂在门鼻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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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比外面强烈十倍、冰冷刺骨的寒气,正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冻结血液的阴寒!
同时,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声音,也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
又像是……指甲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刮着某种坚硬的表面?
嘎吱…嘎吱…嘎吱……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在死寂的夜里,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指,正隔着门板,在人的心尖上抓挠!
我爸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能感觉到他夹着我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铁板,看清里面那个坐在冰柜抽屉里的“王叔”。
“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他猛地腾出那只一直攥着我铜钱的手——那只手心里全是汗,还残留着铜钱的灼热和金属的冰冷触感——伸向那把虚挂着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锁。
“爸!”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带着哭腔尖叫出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粗硬的工装布料里。
“别…别进去!王叔他…他就在里面!还有…还有…” 我想说那个穿红旗袍的,可巨大的恐惧堵住了我的喉咙。
我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凶狠,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只大手,极其粗暴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将我的脑袋按在了他厚实、带着浓重汗味和烟草味的胸膛上,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
“抱紧了!闭上眼!敢睁开老子抽死你!” 他声音嘶哑地命令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
同时,他那腾出来的手,猛地抓住了那把冰冷的铁锁!